長公主一邊嚼,還一邊驚喜地向燕然問道。
說實話,燕然現在也看出來了,這姑娘性格倒是不錯。
而且不愧是西夏王庭教出來的,思維路數也很新奇。
“這叫白腰子,用特殊方法處理過的。”燕然一邊拿着錢袋幫長公主付錢,一邊信口問道:
“殿下不會是專門出來吃喝的吧?”
“還有别的事,我還想問問你,”長公主一邊嚼着腰子一邊說道:
“能不能歸降我們大夏……想了好久也沒好意思開口。”
“看得出來你瞧不上大夏,怪可惜的,那麽好的打鐵手藝……”
“确實去不了,抱歉。”燕然見這位公主如此坦蕩,他索性也就直說了。
“沒事沒事,不過總得試試才甘心。”
公主說到這裏把簽子一丢,轉身順着街道往前走,還信口向燕然問道:
“要不給你個公主,讓你當大夏驸馬怎麽樣?”
“我有一妹妹……嗯?”
長公主才說到一半,回頭看見燕然正目光怪異地看着自己,她這才知道是自己的前半句話,讓燕然誤會了。
“我妹妹!十六歲……能考慮不?”
聽見這話,燕然心裏暗笑。
這位長公主這麽招攬自己,大概是因爲西夏人在前線,也嘗到了西軍铠甲的厲害。
雖然不是自己的汴京十三行鍛造的,但是那些铠甲原本屬于大宋禁軍,禁軍铠甲的标準,本來就比邊軍那邊要強很多。
所以這位公主一定覺得自己這位軍器監司丞,肯定值一個驸馬的價兒!
燕然想到這裏笑着說道:
“要是像公主這般性子相貌的,娶一個回家享用倒也不是不行……去夏國就免了。”
“你們那兒羊腰子太膻,吃不慣。”
“難道大夏的驸馬,還不如宋國的鴻胪寺卿?”公主認真審視了一下燕然的表情,她其實也知道,自己招攬的意圖一點成功的希望都沒有。
可她還是不禁感慨地說道:“心比瘊子甲還硬,搞不動你……算了算了不提了!”
“我不去夏國,不是誰好誰壞的問題。”燕然這時一邊向前走,一邊耐心地向姑娘說道:
“是因爲大宋是家,是娘親……我總不能一見到更好的,就不認娘了吧?相信公主對夏國也是如此。”
“嗯……咱們都沒得選!有酒沒?”
公主認真地聽了燕然的話,然後點頭同意小侯爺說的沒錯。
聽到這位長公主殿下的要求,燕然無奈地點了點頭。
這下子酒肉不分家,這姑娘也越看越不像個公主了,倒是很有些江湖兒女的性情。
小侯爺指着不遠處的街邊說道:
“看見那個穿青白花布的賣酒娘子沒有?她家釀的酒甘醇清冽,保證汴京一流!”
之後兩個人上前,在攤子上買了酒之後,公主把另一碗遞給了燕然。
姑娘笑着說道:“那就喝一杯吧,爲了咱各自的娘親!”
燕然和公主碰了杯之後,随即将這碗酒一飲而盡。
看着長公主慢慢喝完了那碗酒,之後她放下酒碗,感慨地歎了口氣。
“我說你那些詩詞是酸詞兒,其實是說了謊的。”
“你每首詩詞都流傳到來大夏,我也都很佩服……能不能給我也寫一首?”
“寫詩和殺人搶東西不一樣,不是想來就來的,得有靈感,得看機會。”
燕然聞言,卻笑着搖了搖頭。
“好吧,那就等機會……你走吧,我自己回去。”
“好。”
燕然聽了之後,微微颌首爲禮,然後轉身離去。
剛剛他已經得到了七十二路烽煙的信号,知道有西夏高手在暗中護衛公主,因此他走得也是毫不遲疑。
目送着燕然離開之後,那位長公主也轉過身,向着都亭驿的方向而去。
腳步輕快地走在路上,她從懷裏拿出了那串玉珠,給自己帶在手上。
皓腕輕舉,碧玉珠上映滿了一天星光,滿街燈火。
在人群的笑鬧聲裏,在滿街的煙火氣中,李龍妝姑娘的背影慢慢前行,慢慢融入了這繁華的夜景之中……
……
嵬名玄煌的嚣張跋扈是不是真的?公主的坦率真摯是不是假的?
果然人心才是最難測度的東西……燕然一邊走,一邊還在回憶今天的事。
好像有什麽大事要發生,這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是不會錯的!
燕然沒有耽擱,連夜去了郓王府上。
說實話皇家結親這種事兒,還是早點給那郓王一個答案,讓人家放心才好。燕然要是稍稍耽擱,說不定就要被埋怨。
等燕然來到郓王府上敲門時,夜都已經深了。
聽說是鴻胪寺卿連夜拜訪,門子叫出來的,正是長史裴少鈞。
這位裴長史匆匆整肅衣帶,看得出,他也是被人從床上叫起來的。
“果然是燕寺卿……王爺睡下了,等我去叫王爺!”
裴少鈞一邊把燕然往裏請,一邊示意要帶着燕然去見郓王趙楷。
“那就不必了,”燕然進了府門之後,卻站定下來,向着裴少鈞笑道:
“反正就是一兩句話的事,何必叫醒王爺?下官給王爺留個紙條就行。”
“那……也好!”裴少鈞答應了一句,随後趕忙讓門房拿過紙硯。
之後燕然就着門房的桌子,在紙上寫下了一句話:
“貌端麗,性率真,骨清奇,言脫俗,佳偶不二之選,舉世難尋之人。”
這之後,他将紙條交給裴少鈞,笑着說道:
“夜深人靜,人言可畏,不敢打擾,這就告辭。”
“有勞燕寺卿……咱們改日再叙!”
那位長史裴少鈞聽到燕然的話,心裏也不禁暗自一震,連忙拱手相送。
等燕然笑着離開,裴少鈞還在心裏暗自想着:
夜半時分,鴻胪寺卿造訪郓王府,看來這位燕家小侯爺,是擔心引起物議啊!
他才多大年紀?分寸拿捏得倒是極好,真是難得!
……
等燕然回到府裏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
躺在床上之後,他還在心裏想着那位西夏長公主。
倒不是燕然存了什麽其他的心思,而是他對這位公主的言行,很是吃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