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下連老範都吃了一驚,他臉上帶着不解的神色,對着這位姓胡的漢子說道:
“跟着我在街頭上亂竄有什麽出息?你這回可是一步登天了,别犯糊塗啊你!”
“屬下在西軍那邊打仗的時候傷了手筋,左手沒法持盾……”隻見老胡一臉爲難之色道:
“我家小種經略相公,還是求着燕家小侯爺,才讓我這個殘廢有了立足之地。”
“屬下現在跟着龍王,家裏的女兒豐衣足食,小侯爺還給過我們三十兩銀子的安家費!”
“在龍王手下幹活,雖然錢賺的不多,但是不幹缺德事,反而街裏街坊的還對屬下分外尊重……”
“我想着還能慢慢給女兒攢下一筆嫁妝,再過幾年,老胡就能看着女兒風風光光地出嫁了!”
“另外我知道跟着龍王做事,就是給小侯爺做事!西軍無數兄弟,都因爲他給的盔甲活命……屬下也是其中一個!”
“小侯爺的大恩屬下還沒報,現在龍王讓我轉投别家門庭……我這些盼頭一下全都沒了!”
“老胡心裏過不去這個坎兒,龍王您體諒體諒我吧!”
說着老胡就要往地下跪,卻被範楞娃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好個老胡!”範楞娃忍不住笑着說道:
“今天以後,我老範怕是受不得你的禮了……”
說着範楞娃向着屏風後面看了看,意思就是您看怎麽辦?這事得您來定奪啊!
于是燕然笑着讓燕青将屏風撤去。
等到那老胡看見屏風後面,正是當時親手把安家銀子送到他手裏的小侯爺燕然。
把他吃驚得一口口水沒咽好,嗆得自己連連咳嗽起來。
這邊的老胡連話都說不出來,隻好向燕然大禮參拜。小侯爺也不攔他,就笑着看他恭恭敬敬做完了禮數。
對于這個老胡,說實話燕然的心裏也很是欣賞,他現在手裏最缺的就是這樣的人。
燕然的手下不能隻有諜王,他那些弟子雖然天資聰慧,能力極強,但燕然心裏卻很清楚一件事。
在情報界中,真正的中流砥柱其實是這些能沉下心,能穩住架,踏踏實實的基層情報員。
他們能用幾個月的時間尋找敵人的破綻,能不眠不休地監視嫌疑目标幾天幾夜的時間。
他們能在浩如煙海的情報中,一點一點地篩選出有用的東西。能不厭其煩的把所有重要不重要的東西全都摸清摸透,然後把其中的要點報告給上司。
所以老胡這樣的人,有再多燕然都不會嫌多!
“以後你就是我的直屬手下,專門負責幫我。”燕然笑着向老胡說道:“你可願意?”
“原西軍泾原銳卒,踏白軍斥候長胡鐵楊!”
隻見老胡神色鄭重,向燕然行禮答道:“願爲燕候效死!”
“你可不能死,”燕然笑着說道:“等你閨女出嫁的時候我給她證婚,到時候咱倆還得好好喝一杯呢!”
就這樣,燕然又多了一個手下胡鐵楊……
穩重紮實,任勞任怨,頭腦清楚,心志堅定,燕然心裏也是滿意之極!
燕然下一個行程,就要到粉妝樓那裏親自去看看,于是就讓這位胡鐵楊胡老兄,先一步到大相國寺那邊摸摸情況。
等到胡鐵楊出了茶樓,燕然看着老胡的背影,還有些奇怪的向範楞娃問道:
“他爲什麽老低着頭呢?”
“這您不知道,”範楞娃笑着說道:
“在我們家那兒,這叫仰頭的婆娘低頭的漢,那是有名的不好對付!”
……
燕然和範楞娃帶上眼紗,遮住了面容,大家一塊上了馬車,向着大相國寺那邊趕去。
上車之前,燕然還發出了一連串命令。
他讓燕青分别去天然居去找釀酒大師文玉觞,還有稻香村的東家,查清楚粉妝樓要貨的數量。
在這兩家商鋪裏,天然居用了燕然發明的蒸餾法,是汴京制作名貴好酒的地方。
至于那個稻香村,則是依靠燕然精制的白砂糖和白棉糖,由七十二路烽煙開設的點心鋪……現在也成了汴京城裏的名産。
所以粉妝樓若是給顧客提供美酒美食,就一定會從這兩家商鋪裏拿貨。
估計他們絕不會想到,兩個買賣都是小侯爺自己的産業!
……
當燕然來到大相國寺門前時,他一眼就看到了那間粉妝樓。
前面九大開間,三層高的門面,雕梁畫棟裝飾得甚是華美。“粉妝樓”三個泥金大字牌匾,高懸在樓閣正中。
從一樓到三樓,所有的窗戶上都罩着層層碧紗,既通風透氣,又讓外人無法看到裏面。
偶爾有人出入時,大門開合之際,隻能看到門裏一扇山水畫屏風……裏邊的布置也是絲毫不爲外人所見。
門前一溜水停着二十幾輛馬車轎子,全都是錦繡包裹,異常華美,門外兩個迎賓的姑娘美貌端莊,一看站姿表情就是受過專門訓練的。
好一個粉妝樓!
燕然不動聲色的在樓前路過,來到街對面大相國寺門前,在茶攤兒上坐下。
那位胡鐵楊老兄早就等在茶攤上了,見燕然一行過來,他和小侯爺面對面坐在一起,這老胡還多少有些局促不安之意。
燕然索性拿起茶壺給老胡續上了茶,用這樣的動作示意胡鐵楊,不要在意那些細節俗禮。
之後燕然卻沒有喝茶的意思,而是把手裏的茶碗,遞到老胡的面前給他看。
紅袖和蘇信在旁邊看得清楚,小侯爺的茶碗裏沒有茶湯,卻在碗底下赫然放着那個小小的玉蘭花蕾!
“你在出入粉妝樓的那些女子身上,見過這個東西沒有?”
燕然低聲向着老胡問道。
“見過。”
老胡的回答,讓燕然和他身邊的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這下總算找到了!
隻見老胡認真想了想後說道:“屬下沒有直接見過這個玉件,但上面這個杏黃色的穗子,我曾經看到過一回。”
“前些日子,有個姑娘從粉妝樓裏出來的時候,她脖子上就用繩子帶着這個東西。”
“大概是沒放妥當,這穗子從衣領裏露出了一點。”
“因爲顔色鮮豔,所以我看得很清楚。藏在她衣服裏的下半部分,應該就是這塊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