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燕然他們暫且離開了這條街,卻沒有走太遠。
小侯爺下令找了胡鐵楊過來,讓這位胡組長去聯系當地龍王會的街長,問一下牡丹巷裏的情況。
胡鐵楊去了一陣之後,轉回來說道:
“本地的街長說,那條小街沒什麽異常。”
“從頭到尾六十二家商戶,巷子裏百十戶人家,除了家長裏短沒什麽大事。”
“……對了,這條巷子得名牡丹巷,是因爲裏面有個牡丹園,園子面住着一位當世大儒,深居簡出不常見客。”
“叫什麽名字?”燕然低聲問道。
“太學博士遊酢。”
“嗯?”
胡鐵楊一說到這裏,卻聽到小侯爺發出了驚訝的一聲!
其實範楞娃的手下工作做得不錯,這條牡丹巷裏的異常之處,連燕然都隻是隐約有感覺。所以那位龍王會的街長,對此毫無察覺也就一點不稀奇了。
至于牡丹園裏那位大儒遊酢,燕然驚訝的原因卻是他知道這個人……這家夥在曆史上相當有名!
遊酢是理學宗師程頤的弟子,因爲他的事迹,使得世上還多了一個成語。
那是他和楊時一起向程頤拜師的時候,程頤正在睡覺,于是他和楊時就靜立門外,直至雪深一尺!
至此之後,他和楊時就成了縱橫千年,尊師重道的典範,這就是“程門立雪”的由來。
除此之外,這遊酢還是理學南傳的關鍵人物,一位當之無愧的當世大儒!
他居然隐居在這裏?燕然一聽之下,又覺得有些懷疑。
這可能是個巧合嗎?一個千秋之下有名的大人物,就住在這條巷子裏,然後外邊又被布置了這麽多眼線?
“來吧,”
想到這裏,燕然招呼了一聲紅袖和蘇信。
見到他們兩個投來詢問的目光,燕然笑着說道:
“如此文壇大家,豈可交臂而失之?”
“……咱們去拜訪一下這位大宗師遊酢!”
蘇信和紅袖在後邊跟着,他們兩個當然知道,燕然不可能無緣無故的去拜訪那位太學博士。
小侯爺走的又不是治學科考的路線,另外他對理學的态度……怎麽說呢?
沒有揮拳相向,不當面問候人家母親就算不錯了!
所以小侯爺對這位理學宗師産生興趣的原因隻有一個,就是這位大師身上或許有什麽别的文章!
……
等到他們重新走入這條牡丹巷,燕然見到一個賣糖的小販兒,還特意過去打聽了一下牡丹園的位置。
在那小販兒指了路之後,燕然笑着對蘇信他們說道:
“你看看!咱們早點打聽多好?平白無故走了這麽多冤枉路,早知道就多問問了。”
蘇信和紅袖笑而不答,三人直奔一處院落而去,随後叩響了大門。
出來開門的是一位梳着總角的小童子,問了燕然的來意之後,卻露出了爲難之色。
童子打量着燕然說道:“我家主人已經很久不見外客了……”
“沒關系,你隻管去回禀,”
燕然卻笑着向這個小童說道:“就說鴻胪寺卿,燕然燕天行來訪。”
好家夥,這真是人的名兒,樹的影兒!
小童子聽見燕然的名字,立刻吓得一愣。
如今他可萬萬不敢再推脫了,整個京城誰不知道燕家小侯爺?
今日文曲星特意來拜訪遊大宗師,這要是連通傳都沒通傳,就讓一個小童兒給打了回票……那他可惹大禍了!
那小童兒連忙讓燕然他們在門口稍待,自己轉身進去回禀。
過了一會兒,隻聽大門“吱呀”一響,被這個小童推開,燕然他們幾個随即被讓了進去。
進了院子之後,一路往裏走。
燕然看着周圍的景色,才知道“牡丹園”這三個字果然是所言非虛。
庭院花圃之中,到處栽種着牡丹花,隻是花期已過,所謂“谷雨三朝看牡丹”,如今四下隻有一片青綠。
園林雅緻,清幽靜谧,果然是大當代大儒的居所,自有一番氣度在内!
等燕然他們被帶到了園中的一座草堂前,随即聽裏面有個年邁的聲音,讓小童兒把燕然他們請進去。
燕然登堂入室之際,就見這草堂的前後門扇和窗子都開着,穿堂風吹得屋裏甚是清涼。
草堂裏到處堆放着書卷和書冊,不但架子全滿,甚至地上和床榻上都擺滿了書。
書籍上點塵不染,看起來是有人經常翻閱。
桌案後面一個皓首老翁,端坐着看着燕然走進來。
這老頭虛發都已經變成了黃白色,顯然年紀已經不小了,看起來卻沒有老眼昏花,隻是老邁得不像話。
“燕寺卿今日來訪,有何事賜教?”
燕然看着老頭說話聲音顫顫巍巍,眼神中卻并沒有昏聩之色,反而是一派慈祥和氣。
在他勉強的桌上,擺設着筆墨和一摞摞的書籍。
老頭的手指尖和衣襟上也沾染着墨迹,估計正在批注典籍。
一見這個名垂千秋的老人,燕然臉上的神情也柔和了許多。
“倒也沒什麽事,”燕然笑着說道:“晚輩恰好從此地經過,聽說牡丹園是老人家的住所,因此特來問安。”
“哦……我還好!”
這個老人家挺有意思,聽說燕然沒事就貿然過來拜訪,既不生氣也不覺得意外。
他拍了拍桌上的書冊笑道:“老朽整天看書批注,時間長了頭昏眼花,來個人說說話也好……”
“自從上一科春闱,我當主考官之後,老朽就一直懶散得緊。”
“門也不出,人見的也少了……聽說過你的名字,你詞寫得很好啊!”
“老人家謬贊了,”燕然謙遜地說道:“晚輩些許輕薄文字,難當大宗師一笑!”
“對了,你有沒有什麽找不到的書?”這位大宗師卻看了看周圍笑道:
“老朽這兒可什麽書都有,你要是有找不到的,盡管來我這裏尋。”
“那晚輩就先謝過大宗師了!”燕然看這位老人家言語純真質樸,心裏不禁暗自贊歎。
雖然老得不行了,終究還是千載名士!
看他行事氣度溫和,對待晚輩毫無架子,也沒有拿他學術的上的地位以勢壓人。
反而還讓燕然把他家當成個圖書館……這真是一位可敬可愛的老頭。
燕然正想要往下說,卻看到堂下那位小童兒走進來,手裏端着一碗藥。
“主人該用藥了。”
“哦哦哦!好!”
隻見老人家接過了碗,向燕然說道:
“老朽吃了藥後要睡一會兒,燕寺卿改日還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