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燕然的弟子們紛紛跳出窗外追捕假方臘。
小侯爺回頭看着馬植,卻見他臉上神情冷峻異常。
他是因爲奉太子之命而來,卻在此處意外撞見方臘,心中暗自惱怒?
還是因爲,這原本就是個坑燕然最好的機會,卻在彈指之間,被燕然破盡了他的算計?
總之這個李良嗣……馬植,現在的心情一定差得很。
燕然身爲武德司司丞,在汴京城内偵破大案捉拿奸賊,原本就是他的分内之事。
所以今日方臘這件事,燕然隻要一個愣神,便是前途盡毀!
可是燕家小侯爺卻在彈指之間,做出了及時而精準的選擇,将危機消滅于無形。
燕然雖然不知道,馬植的目的是不是要弄死自己,但他卻很清楚,剛剛的情況不管是不是一場危機,總之都過去了!
此刻跳出樓外的衆人,也在逐一返回,他們向燕然回報,反賊方臘已經不知去向。
那武松武二郎一見浪子燕青去而複返,行若無事,他卻不知因爲什麽,也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别看燕青那天在梁山館驿大放豪言的時候,一度把武松氣得死去活來。
但這位武二郎生氣的原因,其實是因爲自己……他半生一事無成,甚至沒法拿出一言一語來反駁燕青,難道還能怪人家說真話不成?
因此當他看到燕青不但轉危爲安,而且似乎武藝又有精進。武松一邊暗自欣慰,一邊又覺得自己這份欣喜,簡直是好沒來由!
此刻當馬植見燕然回首看向自己,他滿臉怒容地說道:
“不想這奸賊方臘,竟有這麽大的膽子,居然闖到這兒來了!”
“燕候适才所爲,當真是忠肝義膽,三位頭領也莫要聽那方臘妖言蠱惑!”
“那是自然!”
這三大寇當然也知道,剛剛因爲措手不及,自己沒來得及表現不說,反而顯得置身事外無動于衷。
這在朝廷官員看來,不大不小也是個污點。因此他們連稱不敢,同時還大罵那個方臘真是好大膽子!
燕然卻淡淡言道:“看來李大人收到的消息不錯,那方臘真到了汴京!”
“如果隻是懷疑,那咱們也就是滿城搜捕,防微杜漸罷了。但如今大家已經看到了,方臘真的來了!”
“事已至此,這件事就不是你我所能決定的了。李大人要不要和我一起進宮面聖,向聖上禀明此事?”
“那是自然!”那馬植也知道,燕然說得有道理。
懷疑是懷疑,事實是事實。如今方臘進京,已是衆所周知。
到了這個時候,如果皇帝對于江南反王來到了他卧榻之側的事,還蒙在鼓裏,那就是他們這些官員的責任了!
因此燕然當即下令撤去酒宴,派人引領三大寇,各自回他們的館驿……這場酒要是再吃下去,那就是沒心沒肺了。
之後他和馬植就立刻出了樊樓,直奔皇宮而去。
……
大内,福甯殿、延春閣。
大熱天的燕然一進去,就覺得遍體清涼,兩腋生風。
遠遠的聽得一片水聲,到了延春閣前,燕然就看到整個延春閣都像處在大雨中,樓閣四面的琉璃瓦上,都在“嘩嘩”的往下流水。
原來宮裏是爲了降溫,先用人力把水提到高處,再引導水流順着大殿的房頂流下來。
這樣水流就能帶走瓦片上的熱量,使得延春閣裏的溫度和外面相比要涼爽得多。
空氣濕潤清涼,殿閣中隐隐傳來女子環佩叮咚,悠然瑤琴奏響。
宋徽宗正半卧在湘妃竹榻上,手裏還拿着一個玉雕的九連環,和幾位美人玩耍。
燕然和馬植一進延春閣,就隻見案頭上擺着幾十盤珍稀瓜果,果香流溢。旁邊幾個大缸裏盛放着冰塊,涼氣沁人。
宋徽宗放下手裏的東西,見是燕然和馬植前來,輕輕說了一句……
“講。”
等到馬植說到,燕然奉旨在樊樓宴請三位招安頭領,随即江南方臘突然出現樓上。
那天子趙佶聞言,霎時便是臉色不豫。
之後燕然又接口說道:“微臣聽那方臘一報出姓名,就即刻命手下上前撲殺。”
“激戰中方賊跳窗而走,現場擊殺反賊一人。”
聽到這裏,皇帝的臉上依然是面沉似水!
燕然又接着說道:“微臣覺得,那方賊輕身而來,大批部衆還在江南,這次倒是解決他的好機會。”
“隻要在汴京城内,将方賊擊殺,江南反賊那邊群龍無首,豈不更利于朝廷大軍征剿?”
“燕卿此言有理!”
那宋徽宗聞言,臉色這才好了一些。
他思索了一番後說道:“既然如此,此事就由天行你去處理……”
“另外,那三個頭領,聽說手下諸多江湖奇人,也正好用他們來對付方臘這些妖孽。”
“你管好他們,别讓他們在汴京鬧得滿城風雨……去吧。”
“臣領旨!”燕然知道這事躲也躲不開,隻好當場接受了任務。
之後就見宋徽宗又向着馬植說道:“招安三大寇這件事,本是太子一力倡議。”
“因此做得好了,太子面上有光。出了差錯,丢人的可是朝廷!凡事力求穩妥,你也跟着這件事,要給朕仔細了!”
“是!”那馬植聽了之後,也連忙俯首稱是!
其實他聽得出來,聖人剛剛那幾句話,語氣可是相當重……
馬植心裏明白,招安這見事要是萬一出了亂子,怕是太子也要跟着倒黴!
因此他連連稱是之際,神色也越發忐忑難言!
……
等到兩人出了延春閣,燕然還在心裏想着:
那三大寇和他們的手下野性難馴,各懷鬼胎,帶這三大寇圍捕方臘這件事,可是夠玄的……
估計方臘現在已經到我的侯府了,正好一會兒見着他,跟他好好商量商量,該如何捉拿反賊?
想到這裏,燕然他們出了内宮。
眼看到了外朝,也就是皇上辦公區和娛樂區之間的夾道上。
就見前方,有一副傘蓋徐徐而來,燕然和馬植連忙讓到了一邊。
人還沒到跟前,燕然就知道來的是誰了……這是東宮儀駕,必是太子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