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裏,燕然先把清掃内部奸細的事放到了一邊。
然後他看向自己的弟子們,發現大家都在靜靜地等着他。
于是燕然把剛剛自己分析出來的内容,向他們通報了一下……燕然的這番話,當然是給這些人中間,那些謀略見長的人聽的。
紅袖、蘇信、燕青、李師師和楚中天,他們聽着燕然對此事的分析,越聽越是心驚!
朱崇德是某人派到太子東宮,秘密監視太子行動的人手。
每次太子有重要活動的時候,他都會向上級提交一份報告。
在這期間,朱崇德還在自己的日記裏做下了記錄。
他這麽做的原因,應該是爲了防備自己的報告有前後矛盾的現象,以至于受到上級的懲罰。
或是因爲他擔心時間太久,忘記了自己有什麽事報告上去了,什麽事沒上報……
總之朱崇德用密語在日記上,寫下了每次報告的時間,這個密語就是和小妾熄燈對弈。
之後假方臘突襲朱崇德的家,不但殺了他全家,還布下毒蛇圈套殺了朱崇德本人。
同時假方臘從藏在卧室的箱子裏,拿走了朱崇德用來書寫報告的全部冊頁……
可就是那個給朱崇德布下圈套的冊頁,上面的華貴材質,讓燕然想到了一個驚人的可能!
這個朱崇德,有可能是天子派到太子身邊的人。
因爲這個冊頁的形制和材料,實在和上奏給皇帝的密折太像了!
當燕然說到這裏的時候,身邊的幾位謀士的臉色全都變了!
楚中天疑惑地問道:“既然主人說那個方臘是假的,可是假方臘爲什麽要幫助太子清除眼線?”
“或許他不是幫助太子……”李師師皺着秀眉說道:“他是在暗害太子!”
燕然點了點頭,看到楚中天一臉疑惑的樣子,燕然向他解釋道:
“如果你是皇帝,擔心自己兒子出什麽問題,所以派了人在他身邊監視他。”
“然後有一天,這個監視兒子的眼線突然被人殺了,這時你會怎麽想?”
“原來如此!”楚中天聞言,這才恍然大悟!
他皺着眉說道:“皇帝會以爲,太子是有什麽不法之事被眼線察覺到了,所以太子才會殺人滅口。”
“或許太子是想要做什麽铤而走險的事,所以先行一步,清除了自己身邊的眼線!”
“總之這個朱崇德一死,皇帝對太子的信任會急速下降!”
“這就是那個假方臘,或者說是假方臘背後的操縱者,想要造成的局面?”
“不管是什麽結果,”燕然接過話頭淡淡說道:“這件事都意味着大宋最頂層,正醞釀着一場風暴。”
“……看看風暴過後,最終剩下的是誰吧!”
……
之後一百個監視小組,全都安然撤回,中間并沒有發生什麽異常情況。
眼看着天色将晚,燕然讓三大寇各自退回自己的驿館。
馬植回東宮向太子報告,燕然也直接回了燕家侯府。
此刻,在與宋江所在的驿館,距離約四十丈開外。
相隔了十五六家店鋪檔口,有一間酒樓的雅間關着窗戶。
正有兩個人在窗戶裏面,用特制的望遠鏡監視着宋江驿館的大門口。
他們從宋江帶隊回來,一直待到天色漸黑,再到深夜時分,這兩個人幾乎一刻都沒放松警惕。
他們手裏的望遠鏡,因爲燕然現在還沒有作出用于鏡片的純淨玻璃,所以是用毫無瑕疵的天然水晶雕成,出自琢玉聖手白鬧鬧的手藝。
同時爲了防止鏽蝕和便于精細加工,單筒望遠鏡外面的金屬部分,所用的是制作高等首飾的玫瑰金。
這樣的一副望遠鏡,在大宋朝可謂是無價之寶,卻在這兩個人手裏,快要被攥出汗來了!
直到街上傳來一慢兩快的三更打鼓聲,這兩個人才結束了監視。
他們從酒樓撤出,确定身後無人跟蹤之後,随即直奔燕家侯府。
燕然當然還沒睡,他還在心裏反複推演着今天發生的事……直到這兩個人回來,燕然立刻讓他們彙報監視情況。
這兩個人,一個是剛剛升任調查組組長不久的胡鐵楊,另一個則是燕然的親傳弟子錢戲。
他們兩個奉命監視宋江的館驿,這次直到夜深人靜時才回來。
可是當錢戲開始彙報的時候,他的第一句話,就把旁邊的胡鐵楊驚得渾身一震!
之後胡鐵楊越聽錢戲說下去,越是震撼得難以形容……這個時候胡鐵楊才知道,雖然他們倆始終在一起,但錢戲看到的,遠比他要多得多!
而且人家得出的結論,跟自己心中所想的也是截然不同。
真不愧是小侯爺的親傳弟子!自己這個以觀察見長,最善于偵察的斥候老兵,相比之下居然差了這麽遠。
燕然看到了胡鐵楊臉上的神色,示意他不用緊張,慢慢學就是了。
同時通過錢戲的講述,宋江館驿的情況慢慢呈現在燕然面前……
“有一個人秘密潛入了宋江的館驿,和他會談了大概一個時辰。”
“宋江是黃昏時分回來的,那個人則是在夜深之後才走……”
錢戲斟字酌句地向小侯爺報告,盡量精準地描述他看到的情況:
“這個人是僞裝成屍體,被宋江手下擡到館驿裏的,那個擔架原本是用來擡今天死的梁山頭目郁保四的死屍,但裏邊其實是個活人。”
“我仔細觀察過,擡那副擔架的四個人,進館驿之前有意無意地在觀察四周。”
“明明周圍的風并不大,但是一百多丈的距離内,擡擔架的人伸手掖了兩次蓋在死屍上面的草席……”
“同時在他們進門的一刻,我用望遠鏡看見了死屍的雙腳。鞋子底部輕微磨損,不是從山東遠來的迹象,另外鞋底上也沒有長期踩踏馬镫的痕迹。”
“所以那具屍體,絕不是郁保四。”
“那他是怎麽離開館驿的?”燕然點點頭,向着錢戲問道。
“入夜之後,有個打更人從館驿旁邊的街巷裏經過,”錢戲沉聲說道:“他經過的時候,有一段路很暗。”
“那個打更人,從暗處經過後,再回到有月光的地方。他敲梆子的手法就有了細微的變化,呼喊‘小心火燭’時的聲音也經過掩飾。”
“所以是那個僞裝屍體的人,和宋江談話之後,用這個方法走了。那個打更的一定是被殺了,屍體被拖進了宋江的館驿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