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上,李逵的狀态是一陣明白一陣糊塗。
他跟吳用說了幾句話,吳用正跟他聊着呢,李逵的下一句話就聊成了骰子骨牌……都是他平日賭錢的勾當。
軍師吳用回頭一看,李逵雙眼又閉上了,看來是又進了蠱蟲爲他營造的幻境裏。
可是又走了一段路,那鐵牛卻在擔架上哼哼唧唧地說道:
“你說那小侯爺能不能讓人給我治啊?哎軍師!俺鐵牛跟你聊天呢,你怎麽說着說着不理我了?”
“聊聊聊!咱這不聊着呢嗎?”
那吳用也知道,如今的李逵在仙境和人間來回跳轉,他隻好哭笑不得的跟着李逵對付。
之後他們一路打聽着來到燕府門前,一見小侯爺家大門口這排場,吳用的心裏就先涼了半截!
好嘛這大宋武威侯府,豈是白給的?
眼看着高門大院比縣衙還氣派,雕梁畫棟比大廟還輝煌,人家的亭台樓閣,比他們梁山忠義堂都高!
更何況燕家這種富貴,是從太祖太宗時代延綿至今,要說宅裏的昂貴精緻之處,哪裏是他們這群土包子可以想象的?
因此一來到這侯府門前,吳用心裏就在想:小侯爺這等身家出來的人物,怎麽可能去跟我們這幫山大王一起混?這是不是太扯淡了?
這時旁邊擡擔架的小頭目,看見侯府這架勢也有點懵了,偏偏那李逵卻大大咧咧地說道:
“高門大院又怎麽樣?那盧員外不也是富貴之家?到底還不是讓咱們……嗚!”
李逵才說到一半,吳用一擡頭就看見盧俊義正手提鐵槍,面帶寒霜地站在大門口。
吳用連忙回頭一巴掌,就把李逵的嘴捂上了!
可下半截話是打斷了,那上半截說的是啥意思,誰還聽不明白?
吳用看道盧俊義的臉色難看至極,心裏忙不疊地叫苦:就這還求醫問藥呢?人家不殺人滅口就算不錯!
好嘛這李逵,都不如徹底昏過去幹淨!這次進了燕家侯府,能不能把這混蛋救回來還兩說着,他要是繼續這麽胡說八道,别把我自己的命再搭到裏邊!
不過事已至此,退縮也不是辦法,軍師吳用仗着臉皮奇厚無比,上去就和盧俊義笑嘻嘻地搭話。
那盧俊義聽了吳用的來由,也強壓胸中怒火,讓他們先進了大門,在門房那裏等着,由他去向燕家小侯爺通禀。
燕然這時剛寫完了奏折,讓胡阿佑送去皇宮……一聽說吳用擡着李逵過來了,他當然知道是什麽事。
另外聽說武松也一起來了,這倒是不可錯過!
因此燕然決定看看情況再說……等他迎出了二門,就見門房那邊,梁山軍師吳用羽扇綸巾,飄然若仙地站在那裏等着,旁邊還躺着一個胡說八道的李逵!
……
要說這會兒工夫,吳用也沒閑着。
他進門之後不聲不響,先四處找燕家侯府的破綻。
原本他心想,以他的智謀,要說找到點毛病還不容易?
結果果然像他料想的那樣!一進大門他就看見二門前方的環府夾道裏,有兵丁甲士在那裏巡邏!
妥了!私藏铠甲!
見此情景,吳用瞬間高興得心花怒放!
他心說,這可是試圖謀反的大罪!
一般人家私藏铠甲,妥妥的是要造反,比如金槍手徐甯家裏,就藏了一套祖傳的铠甲,可你得是世代武将之家,而且還得有朝廷的準許才成!
可是你看燕府裏這麽多甲胄……哎?
正當吳用滿懷欣喜地想到這裏,卻又忽然發現不對!
人家燕家小侯爺,哪是什麽一般人家?
且不說燕家世代公侯,就說這些甲胄吧……人家小侯爺兼領軍器監,幹的就是打造甲胄兵刃的活兒!
家裏有幾套盔甲算什麽?燕然完全可以說是公務,憑這個就想誣告人家,哪有成功的可能?
可那他那些護衛呢?是不是陰蓄死士?是不是意圖謀反?哈哈……
好像這個也不行!
想到一半,吳用又沮喪地意識到了一點……人家燕然還兼領武德司,現在還擔任着抓捕方臘的公務!
這些護衛,人家要硬說是武德司的軍卒,到時候你有什麽理由告人家謀反?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吳用沮喪之餘,又把目光轉向了侯府二門的對聯牌匾。
……嗯?
這一下,倒是讓他發現了個極大的破綻!
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光寒十四州!
這對聯有意思了,你不是想造反,是想幹什麽?
吳用一見之下,滿懷欣喜的想道:我大宋各路軍州,那是你一劍能光寒得了的嗎?
你成天拿着劍往大宋國土上比劃,是不是有謀反之心?
這下妥了!隻要在這副對聯上的好好做做文章,要誣陷燕然謀反,隻怕是不費吹灰……嗯?
當吳用的雙眼,好不容易從對聯上挪下來。之後他一眼就看到小侯爺燕然,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從内宅裏出來了,正站在他旁邊!
“看什麽呢?”燕然跟着吳用的目光一塊兒往牆上看,還順口問了一句。
“沒看什麽!”那吳用趕緊掩飾,一邊眼珠直轉,一邊擠出滿臉笑容說道:
“小侯爺家的牆,刷得倒是真白哈!”
“誰說不是呢?”燕然看了看吳用笑着說道:
“你說這麽白的牆,要是不在上頭寫首反詩什麽的,是不是太浪費了?”
哎喲我的天!當吳用聽到燕然這句話,驚得他全身一抖!
他可萬萬沒想到,人家小侯爺一開口,就把他那點心思說得明明白白!
這時吳用才意識到一件事:寫反詩這一招看來是不能用了,因爲之前被反詩坑害的盧員外,就在燕然旁邊站着呢!
這真是太尴尬了,叫人家把自己這點肚腸,看得清清楚楚!
吳用趕忙陪着笑臉解釋道:“在下絕無此意!我是看小侯爺家這副對聯,寫得筆意縱橫,豪情萬千,心裏暗自佩服!”
“這對聯當然好了,”燕然又笑着說道:“這是天子禦賜的,聖上親筆題寫,那還能錯得了?”
完了!一聽到這裏,吳用心中不禁又是大爲懊惱!
原來他寄予厚望的這幅對聯,竟然是天子禦賜,還是人家皇上親手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