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燕然的智慧,不難把天子的心腸看得通透無比。
那三大寇是太子舉薦招安的,宋徽宗此刻一定在懷疑,太子招安三大寇的目的!
那三大寇裏奇人異士無數,若是他們在太子的授意下心懷歹意,拼命沖擊皇宮……
到那時,太子就有理由向宮内發兵,以平亂作爲借口,監禁或是殺害他這位父皇,直接坐上天子禦座!
古往今來,這樣的事還少嗎?天子今年還不到四十,太子都未必活得過他!
就算以後宋徽宗老了、駕崩了,在這之前太子最起碼還要再做三十年的乖兒子!他能等得了那麽長時間?
關鍵是方臘出現在城裏之後,居然不是針對皇帝向太子東宮派出去的眼線朱崇德,就是大批刺殺禁軍将領,讓禁軍無人指揮!
這不是……活脫脫的又是一個玄武門之變!
古往今來哪個造反的,不是打着平叛的旗号幹的?
因此這位宋徽宗的心裏,一定是怒火交加。
恐怕那位太子趙桓在他的心中,已經和逆賊劃上等号了!
這時……旁邊的殿帥高俅屬于最會揣摩上意的。
因此剛剛宋徽宗那句“是不是另有文章,”也讓他驚得面無人色!
想到這宮闱之變、皇位交替、血淋淋的厮殺就要撲面而來,高俅已經吓得渾身篩糠般顫抖!
如今他也知道了,之前他針對燕然所做的一切,在天子聖心中連個屁都不值!
畢竟當皇帝的連兒子都可以不要,但是屁股底下的禦座,卻絕不能讓人奪走!
一想到這裏,高俅趕緊躬身彎腰,連個大氣都不敢喘。
他心中對燕然的仇恨,也隻好暫且放到了一邊。
高俅甚至能感覺到禦座上,天子心中的緊張……這要是換做别人也就罷了,要是太子謀反,那局面就太危險了!
因爲太子本身就有無數的朝臣黨羽支持他,更何況殺父奪位這種事,那是要掉腦袋的!
所以對于太子而言,一旦動手就必定是有萬全的把握。他絕對是謀算策劃,有了十成十的勝算!
因爲他是太子,與其沒有那麽大的把握,冒着風險拼死一搏,還不如多等些日子,順理成章地接手皇位才是正理!
所以隻要陰謀形成,行動開始,天子一定就是萬劫不複!
就在這時,燕然還沒來得及回答天子的問話,就聽大殿外有皇宮衛士,突然出聲禀報!
這種情況是極不合理的,現在天子和重臣在殿内議事,大内侍衛怎麽敢輕易打斷?
因此必是有十萬火急的大事,才有必要這麽做!
宋徽宗聽到外面侍衛的聲音,連忙讓人進來禀報。
一位大内侍衛進殿後,便跪拜回禀道:
“臣萬死!禦街上,方臘率人馬向北逃竄,正在接近大内宣德門。”
“在他們的後面,宋江、田虎、王慶三大寇,正在緊追而來!”
宋徽宗聞言,心裏又是一下巨震!
這個消息,是個極其危險的征兆……眼看着太子謀反的理由已經有了!
三大寇和方臘反賊威脅皇城,太子奮不顧身,率領重兵進宮,好歹保住了父皇的性命。
然後他這位父皇受了驚吓,已經不能管理朝政……太子在衆臣擁戴下登上皇位,自己順理成章就成了個被軟禁的太上皇!
眼前的局面再次清晰,宋徽宗心中的恐懼和憂慮,又加深了一層!
目前局勢刻不容緩,宮闱驚變已經不可避免,宋徽宗沉聲向燕然問道:
“天行你倒是說說,你有沒有辦法?”
雖然強作鎮定,還是不難聽出他話中的焦急……燕然知道時候到了!
燕然冷靜地說道:“依微臣看來,現在的當務之急,應該謹守大内,不能讓那些居心叵測之輩有機可乘。”
“想要查出事實的真相,相信過後聖人有的是時間和手段,眼下卻應該以聖人安危爲重!”
“你說的沒錯!”宋徽宗一聽,心中不禁擊節叫好……燕然說的有道理!
天下還有什麽事,能比朕的安全更重要?
隻要朕沒事,隻要大内安然無恙,過後那些狼子野心之輩,還怕朕查不出來,弄不死他們?
“可是禁宮防衛,又該如何加強?”宋徽宗轉念一想,又向着燕然問道:
“如今八十萬禁軍裏的馬軍司、步軍司都遠在汴京城外,城内的上四軍都指揮使,已經有兩位被殺!”
“還有另外兩位倒是在城裏,可他們都在家裏,處于重兵保護之下……現在朕把他們召回來,讓他們去軍營調動禁軍,可還還來得及?”
“怕是來不及了,”燕然聽到宋徽宗的話,立刻果斷的搖頭道:
“既然有人敢派假太監,假傳聖旨欺騙臣,那背後暗藏的賊子,也肯定能把假聖旨傳到另外兩位都指揮使家裏。”
“另外那賊子既然早有預謀,天子派去他們家中傳旨的人,能不能安全到達,也難說得很。”
……對啊!聽到這話,宋徽宗不禁在禦座上,臉色猙獰!
他知道燕然所說的情況,很有可能是真的!
畢竟對于曆朝曆代的皇帝來說,防範政變,消除叛亂都是他們的必修課。
畢竟曆史上這樣的事不要太多太多,簡直數不勝數!
隻要稍稍讀讀二十四史就會知道,那些天真魯莽輕信臣子的皇帝,一年換上三五個都是尋常事!
可是現在若是什麽也不做,難道就隻能等着叛賊殺進内宮,把他這個皇帝先囚後殺?
眼下做什麽都來不及了,大殿之中隻有自己、高俅和燕然這君臣三人。
那高俅已經哆嗦成一團,宋徽宗知道指望不上他,又把目光投在燕然身上。
這小子倒是鎮定,比隻知忠誠的高俅,更像是見過大場面的!
“燕愛卿!你有什麽辦法沒有?”他放緩了語氣,沉聲問了燕然一句!
如今的宋徽宗心裏暗想,也許這位年輕大臣,有辦法力挽狂瀾?
畢竟誰都可能包藏禍心,但燕然是一定不會的!
之前天河引發大水,地道裏被火燒,宣德樓金國大薩滿下毒,他已經救了三次聖駕了!
換句話說,燕然若是存着一絲異心,他都不用去搞什麽叛亂,僅僅是束手旁觀,他這個皇帝都已經死了三回了!
因此燕然的忠誠不容置疑,更何況在這多事之秋,他還能一個人進宮來見朕,這件事本身就說明他心裏沒鬼!
燕然看到宋徽宗的眼神,慢慢吸了口氣……這回兵權到手,加官進爵,跻身重臣,全都有了!
借着這股東風,讓我扶搖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