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這四位姑娘的粉面桃腮,都在面前誠懇地點頭,燕然接着說道:
“這次的情況你們應該都知道,之前我也通報過,基本上這是一場針對我的陰謀。”
“所以你們要記住了,破解這樣的陰謀,戰勝敵人,首先第一點就是不管敵人有多強大,都要盡量了解他的特點和局限。”
“以王黼和他率領的新黨而言,其實力量遠遠大過咱們十倍,所以他們的做法應該是以堂堂正正的姿态碾壓過來。”
“但是現在,王黼已經犯了一個緻命的錯誤,就是他重用了秦桧,由他來做這個代理人。”
“秦桧這個人看似沒有一點缺點,聰明又機警,但實際上他的問題就是,此人私心雜念太過深重。”
“而且他從一個小人物,被王黼授予這樣的重任,他一定會想着出奇制勝,處處顯露自己的智謀和水平,由此來得到王黼的重視和提拔。”
“……這就是秦桧的問題所在,他居然在這個時候突出奇謀,沒有用新黨裏那些熟悉可靠的人,而是在最應該以穩求勝的時候,用了一個他自己認爲靠得住的新人。”
“武長纓,就是他,他的作用就是他在秦桧陣營裏,撕開了一個缺口。接下來咱們的人會順着這個缺口,不斷地湧入敵方的陣營!”
“所以姑娘們,你要牢牢記住這一點:在以弱對強的時候當然要出奇制勝,但是你本身就很強的時候,你隻需善用自己原本的力量就可以了。”
“手握優勢還要一味賣弄奇謀,那就是作死!”
“再說回武長纓這件事……”燕然笑着看了看面前的四位姑娘:
“如果打個比方,武長纓現在造成的結果,就是在兩位高手即将交手之前。咱們把對手的一根手指或者是一絲肌肉,換成了自己的卧底。”
“那麽這個卧底應該在什麽時候發動,才能收到緻命一擊的效果?”
“當然是雙方對決,最關鍵的決勝一擊的時候!”這時那個智慧過人的虞采薇姑娘,立刻給出了答複。
“正确!”燕然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
“所以在最後關頭,咱們的卧底才會發揮出關鍵作用。在這個節點以前,他隻需要争取敵人的信任就可以了。”
“所以這堂課教給你們的,就是你們要把自己代入王黼和秦桧的角色,考慮一下他們從頭至尾犯過多少錯誤。”
“今後你們在南方展開工作的時候,你們要怎麽做,才能規避這些緻命的錯誤?”
“當你們要對付像我這樣又狡猾,又看不見的對手時,你們該做些什麽?”
“好了,這是家庭作業的第一項,至于第二項,我要你們考慮另一個問題。”
燕然說着,把手上的教材收起來。
他向着四位姑娘笑道:“我和王黼的交鋒中……”
“初期的時候,我爲什麽會信任武長纓?我讓他參與這次行動的同時,用了什麽方法來控制他,使他不至于突然倒向敵人?”
“一旦武長纓真的出現了叛逃的情況,我又會用什麽樣的手段,減少他叛逃造成的損失?甚至是用他的叛逃來獲取更大的優勢?”
“仔細想想,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都在我之前的做法裏。一旦你們想通了這些,你們也就在諜戰這一行中,成了一個真正的棋手。”
“到時候所有人的所有行動,即便出乎你們的意料,也不會讓你驚慌失措。”
“通過你周密而細緻的安排,你會讓所有突發情況,成爲對你有利的戰機。”
“考慮成熟了,你們内部讨論一下,形成最終答案後記在心裏。下次見面的時候,把答案告訴我。”
“現在時間差不多了,祝你們這次任務獲得成功。”
“去吧姑娘們,在無聲無息之間,讓敵人戰栗驚恐,我相信你們有這樣的能力……出發!”
“是!”
燕然的話沉靜有力,言語中更是帶着讓人信服的力量。
這四位姑娘同時站起來,向燕然回答了一聲!
沒人知道此時,她們心裏懷着怎樣的心情……
燕然所說的問題,有的已經在她們腦海裏隐隐約約有了答案,有的還是模模糊糊摸不着頭腦。
但是這并不妨礙她們對燕然的認知,又再深了一層。
這個年輕人,在諜戰這方面,絕不是世上的任何人所能企及的。
因爲他剛剛在這些姑娘們眼前,打開了一扇她們從未接觸過的大門!
……
洪福樓裏,
當武長纓見到相國王黼的時候,他那倆腿一軟與其說是跪倒,還不如說是摔在了地上。
雖然事先毫無心理準備,見到的還是一位堂堂相國,可是武長纓這樣子,也實在是狼狽了點。
那相國王黼卻笑了笑,讓秦桧将武長纓扶起來。
武長纓口中還唯唯諾諾說着什麽,見到相國,三生有幸之類的話。
王黼卻輕輕搖了搖手指笑道:“之前聽會之說起過你,人品方正,心性忠厚,是個難得的人才。”
“這次聽說你有機會去郓王府裏當差,你可要好好做啊,穩穩當當的替郓王做事,别急于求成,要站穩了根腳才行。”
王黼這番話,完全像是忠厚長者對晚輩的囑咐,那武長纓一聽之下,不禁感激涕零。
王黼卻歎了口氣說道:“郓王殿下在太子叛亂之際果斷行事,在皇子之中最是出類拔萃的一位。”
“想必他年紀輕輕,在如今這個節骨眼上,一定會有很多爲難棘手之處……”
“長纓你雖然才去王府,可知道王爺有什麽難處沒有?終歸我們這些做臣子的,該分憂的時候,總不該袖手旁觀。”
秦桧聽到恩相這番話,說得暗藏機鋒卻又四平八穩,不由得暗自歎服。
同時他也知道,現在可是武長纓,最關鍵的時刻!
他忍住了目光,沒有向那個胖子看上一眼。
卻忽然聽到旁邊“咕”的一聲,那武長纓似乎是咽了口吐沫。
這之後他結結巴巴地說道:“小人見識淺薄,還是昨天才去的王府,知道的實在有限。”
“隻是昨日殿下賞了我三百兩銀子,在這之前他還稍稍斟酌了一下。另外今天這打前站的事兒,原本也輪不到我這樣一個新人。”
“所以相國既然問起,以在下的糊塗心思來想,現在殿下的手裏,恐怕是又缺人又缺錢……”
好家夥!
當秦桧聽到武長纓這句話,腦海裏立刻就閃出了一句話……這胖子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