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錢大德一聽自己不用沒命,連忙咣咣地磕頭謝恩。
在這之後他紮手紮腳地爬起來,自己出去領廷杖去了!
不一會兒就聽牆外邊噼啪直響,悶哼連連,傳來了廷杖聲。
而這時的花十七卻來到堂上,給太子倒茶。
避開了外面的耳目,花十七向君風華輕聲道:“外面打的不是那老東西,看來是找人替打了。”
“就這屁股,一聽就不到二十歲。”
“你!出去監刑!”君風華一聽就是一愣,随後立刻讓康馨甯姑娘到外邊去看看。
康馨甯姑娘快步走出去時,君風華還詫異地看了花十七一眼。
他心說這姑娘平日裏到底學的是啥呀?那個騷包老道包道乙怎麽連這個都教?
一聽聲兒就知道是多大年齡的屁股……這姑娘到底還有多少這種奇奇怪怪的本領?
……
等到康馨甯姑娘一路出了院子,就看見外邊一幫太監正在圍着行刑。
姑娘撥開人群走進去,隻見裏邊兩個護衛各自手持廷杖,打到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這下正好打完,那個錢大德被廷杖打得鬼哭狼嚎。康馨甯也沒說話,轉頭便走了回去。
其實她剛剛眼睛一掃就看得清清楚楚,那錢大德最多挨了四五下,因爲他屁股上根本不是杖傷累累的模樣。
這還是因爲自己臨時出來監刑的緣故,逼着錢大德把自己換了上去,才挨了這幾闆子,要不然這三十廷杖他一下都挨不上!
康馨甯轉身回去的時候,心裏暗自記住了一個年輕太監的長相。
那人站在一邊臉色發白,站立的姿勢也不自然,顯然他才是那個不到二十歲的屁股。
姑娘看破了卻沒有說破,而是徑直回了内院。
……
來到太子書房,康馨甯把情況向着大家一說,大家知道那頓闆子并沒有打到錢大德的身上,心中都是憤憤不平。
君風華倒是早就知道這裏的門道,他一邊喝茶看書一邊說道:
“這新調來的三百五十個太監裏邊,有粗使的,有做細活的,錢大德這次上任也帶來了六個太監。”
“按照他們的想法,這幾個人将來都是東華宮裏各房太監的頭目……那個挨打的小家夥除外。”
“他是錢大德專門帶來替打頂雷的……”
“嗯?還有這樣的人?”龐曉夢姑娘一聽,就驚奇地反問了一句。
“當然有了……”君風華一笑道:“這些太監難免會犯錯誤,錯了就往他身上一推,他也不敢聲張。”
“若是實在推不到他的身上,就讓他來挨打。”
“幾位姑娘将來都是要出去獨當一面的,你們可得知道這個技巧。”
說到這裏君風華笑了笑:“一般情況下,一個隊伍裏總會有一個頂雷的。”
“若是整個隊伍裏全都是自己人,那一旦出了問題或是有了苦差事,豈不是一定得讓自己人去幹才行?”
“所以必須得有一個倒黴蛋,來扮演這個角色。有的時候這個人自己是知道的,就像今天那個挨打的小太監。”
“有的時候,這個人甚至都不知道,比如宋江那種人的隊伍裏,一定會有不止一個這種倒黴蛋。”
“有好差事和立功拿錢的時候沒他,髒活累活危險的活,肯定回回是他……”
“那個人如果是我自己,我怎麽才能知道,我就是那個倒黴蛋呢?”這時的龐曉夢恍然大悟,之後又向君風華問了一句。
“那還不容易?”君風華笑着說道:“如果你在一個隊伍裏,當你發現除了你之外,大家都很有默契。”
“甚至是一句話一個眼神,大家都知道什麽意思,隻有你在旁邊一頭霧水……”
“隻要發生這種事,基本上就可以确定你就是那個倒黴家夥,不管上級對你怎麽親切和藹,如何說他對你寄予厚望都沒用。”
“記住了,一旦有事發生,你就是那頂雷的!”
“原來如此……”龐曉夢聽到這裏之後,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她神情古怪地向君風華問道:“那龍門峰的府裏,這個倒黴蛋又是誰?”
“……他不一樣!”君風華聞言忍不住笑了出來:“他和所有人都不同。”
“羊小白七劍赴死,錢昆侖毒焰屍山……他手下每一個人,随時都願意挺身而出,肝腦塗地在所不惜。”
“我也是如此,甚至他自己也是一樣。”
“我相信師娘在江南也是這般,你們是爲了公平,我們是爲了華夏。”
等君風華說完了這句話,他淡淡地笑了笑。
這一刻,屋子裏的所有人全都靜默下來。
他們都知道君風華說的沒錯,也像是一下就明白了,爲什麽那個男人會有如此磅礴浩大的力量。
因爲他的主人不是某個貪婪陰狠的官員,也不是對錢财的渴望,對權力的貪欲。
他的主人是華夏……誰能比得過他啊!
……
在這個當口,那位夜行天女裴青衣也向君風華問道:
“那個錢大德被咱們打了三十闆子,還沒能真的打在他身上……你剛才爲什麽不順勢弄死了他?直接杖殺了豈不痛快?”
君風華卻笑着搖頭說道:“如果那樣做的話,隻會讓親者痛仇者快。”
“我這個當太子的,如果來到太子東宮第一天,就把東宮總管活活打死……”
“外面立刻就會傳出消息,說我無能到沒辦法管好自己的手下,又性子殘暴,隻能靠打殺人命來樹立威信。”
“所以咱們不能這麽做,反正将來有的是辦法弄死他,今天卻不能讓他死在我手上。”
“那要是瘋了,行不行呢?”
就在君風華說到這裏時,花十七卻突然在旁邊接了一句。
君風華聞言,立刻愣了一下,然後點頭說道:“那倒是沒什麽關系!”
“這太子東宮,因爲上次的政變已經斬首了好幾百人,連太子本人都死了。”
“這種時候出個冤魂作祟,把大總管給吓瘋了,倒也沒什麽稀奇的!”
“……那就這麽定了!”
隻見花十七聞言,笑着點了點頭。
然後她就七手八腳從袖子裏、腰間和裙擺下,接連掏出了好幾樣東西。
君風華一見之下,不禁大爲驚奇!
以他這般見識,他一眼看去,這些東西竟然沒一樣是認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