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什麽也沒說,擺了擺手讓王黼自己到後邊去看。
恒升那位掌櫃的倒是忠心耿耿,連忙在後邊跟着……他是生怕相爺一見之下急火攻心,直接跳那井裏去!
之後宋徽宗鐵青着臉坐在大堂裏,很快就聽到王黼一溜跟頭把式,連滾帶爬往前邊跑的聲音!
說真的,如果不是丢了那麽多銀子的事,沉甸甸地壓在這位皇帝心頭,他都要氣笑了!
“銀子呢?”
見王黼跑進來,宋徽宗冷冷地向他問道:
“相國這些天來日夜操勞,就是爲了讓朕看你銀庫裏那口井的?”
“銀子呢?銀子呢?”
此刻的王黼,居然沒搭理這位皇帝!他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大喊着:
“銀子都哪兒去了?誰把我銀子偷走了啊……”
……
這一刻王黼甚至覺得,這定然是自己做的一個噩夢。
不可能的!他知道那些銀子有多少,這是不可能的!
那些海一樣的銀子,怎麽可能丢了?誰又能偷得了那麽多銀子?
想搬走那些銀箱,得動用一支軍隊才行!
王黼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又不甘心地扇了自己兩巴掌,最後他終于确認,自己真的不是在夢裏!
這時的王黼,就像是一條被抽了筋的老狗,整個人軟軟地癱在地上。
他就隻剩下拼命瞪着眼睛,張着嘴急促呼吸的份兒,這巨大的沖擊,已經讓他失去了所有的應變能力。
……他想到了所有的結果,唯獨沒想到這個!
銀庫裏那個窟窿,就算把他姓王的祖墳都刨出來,都填不上啊!
一夜之間,占據了多半個朝堂的新黨官員,那些昔日忠心耿耿的手下,全都成了自己的生死仇敵!
天下還有比這更讓人絕望的事嗎?
“怎麽會這樣,我銀子呢?”王黼突然放開聲音,大叫哭嚎!
宋徽宗看見他的樣子,便是厭惡的一轉臉。
隻見天子起身之後,向那位太學博士問道:“清點清楚了?庫房裏的存銀是多少?”
“回聖上!微臣看清楚了。”
那位太學博士也知道出大事了,他臉色煞白如紙,向天子回報道:
“恒升票号,存銀分毫皆無!”
“記下來!”
天子一邊用手一指那位博士,一邊帶着人轉頭就出了恒升票号!
……
在這之後,這位天子的速度,幾乎比他身邊的那些護衛還快。
隻見他負手而行,飛快地走倒街對面,來到了高俅的恒昌票号面前。
這一下卻把恒昌内外的人,驚了個猝不及防!
之前他們看到了天子駕臨王黼的恒升票号,因此連忙讓人将高樞密使請了過來。
可是他們心裏還想着,清點恒升票号的存銀,想必要耗費很多時間。
弄不好到了中午,都未必查點得清楚!
卻沒想到,當今天子好像進去放了個屁就出來了……這也太快了!
這邊高俅連忙上前接駕,他正在那兒滿臉笑容地說道:“三生有幸……”就感覺皇上一溜煙從他身邊過去了!
高俅連忙跳起來跟上,随即外面所有人,都向恒昌票号裏一擁而入。
“開銀庫!”
還沒等高俅說什麽,就見天子背着手站在那裏,冷着臉吩咐了一句。
那高俅平時對皇上察言觀色、揣摩心思、熟練得簡直如同掌上觀紋。
因此一見聖上的表情,就知道他心中盛怒,已經壓都壓不住了!
“快開快開!”
高俅知道,他要是再敢廢話,皇上的下一句話就是殺人了!
于是他連忙一腳踢在自家掌櫃身上,讓他趕緊去後院開銀庫。
可是正當那個掌櫃的一邊走一邊解鑰匙,忙不疊地趕往後院之際。
就見皇上帶着護衛,也快步跟了上去。
今兒這到底是怎麽了?高俅心裏莫名其妙,也連忙從後面跟上。
之後就見庫房落鎖,鐵門打開!
必須得承認,兩家的銀庫修得都是牢固無比,堅不可摧!
當今天子站在徐徐打開的大鐵門前,真好似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等到鐵門完全打開,天子向裏邊看了一眼,随即便是身子一晃……
高俅連忙上前一步扶住皇帝,卻覺得天子兩膀一搖,把他給甩到了一邊。
“你自己看看!”
陡然間,皇帝向着高俅怒吼了一句,唾沫星子都噴到這位高樞密使臉上了!
等到高俅回頭一看……庫房裏空空如也!
隻有地中間,一個泛着水光的大窟窿,就像一張血盆大口!
……
就在高俅發瘋一般地哭喊之際。
回到前面大廳的宋徽宗,卻慢慢恢複了理智。
畢竟從他的角度看來,天大的事也隻是銀子而已。
這位皇帝下令讓自己的護衛過去查看,護衛也很快把情況彙報了上來。
原來這兩家銀庫,修得都是十分結實,因爲在這之前就考慮到了,有賊人會從地下偷盜。
因此他們在地下鋪設了多層粗大的麻石,砌築的縫隙還用米漿混合黃泥灌滿,幾乎連成了一體,因此不存在賊人将地底挖通的可能。
而且那下邊明顯是一口井,因爲裏頭全都是水!
一夜之間把銀子拿走,還挖出了一口井,這豈是人力所爲?
天子心中暗道:所以……有能力幹出這件事的,隻能是那條在大地之下,都能掏出海眼的妖龍了!
宋徽宗讓人去看着高俅,免得他想不開自盡……
這時那個太學博士還提醒聖上,還有個恒遠票号沒查呢!
好嘛原本今天打算要幹上大半天的,照這麽看來,如果恒遠的屁股底下也有一口井,那這些活兒,一頓早飯的功夫就能幹完了!
皇帝長長地歎了口氣,沒精打采地走出了高俅的恒昌票号。
現在他這兩位大臣,居然以零比零的成績并列第一……燕然的票号裏但凡有二十兩銀子,都得算他赢!這叫什麽事兒啊?
皇帝随即快步走到了恒遠票号。
結果那燕然沒能及時趕到,迎接他的隻有票号裏的夥計和掌櫃。
看到當初那個唱曲兒的女夥計,正在旁邊負責接待,皇帝的心裏莫名其妙的就有些惆怅之意。
之後他立刻下旨,讓恒遠打開銀庫!
結果這次銀庫打開,皇帝親自站在門口向裏看了一眼,他真不知道應該是大哭一場,還是大笑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