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譚稹得知了秧子營真正的計劃,心裏也不禁暗自震驚。
這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這幫年輕人心思陰沉狠毒,果然不愧是家學淵源!
照這麽看來,要是按照他們的計劃執行下去,燕然之前打下多少重鎮都沒關系了……有多少軍功,都得是這些年輕将領的!
于是譚稹也老練的不去說破,就按着這四位公子的要求調動部隊,配合他們的行動……
等到處理完了秧子營這邊的事,譚稹随即就和燕然商量,接下來進軍華亭的事。
果然說到打仗,燕然還是毫無懼色,立刻答應盡快出兵華亭。
就這樣,一切似乎都在譚稹和秧子營的的算計之中,穩步向前發展……
但是最終的結果如何,那就很難說了。
一般什麽事跟燕然扯上關系,通常都會大出所有人的預料!
……
這邊趙盤龍到了姜春雨家裏,四平八穩地坐在廳堂中,把手下各個買賣鋪的掌櫃召集過來。
窗外的屍體早已處理妥當,連地上的血都沖洗幹淨了。之前姜春雨的家丁下人發現院子裏出了人命,他們哪裏敢去報官?
因此當姜大官人回來,家中上下立刻如釋重負,還把如何處理屍體的事,趕緊向他作了彙報。
趙盤龍也不置可否,連表情都沒變過。
他端坐在廳堂正中,對着院子裏那七八十名掌櫃,他連眼皮都沒擡!
如此一來,倒是弄得這些掌櫃越發緊張……
他們都在猜測到底出了什麽事,或是這次倒黴的有沒有自己。
因爲這位姜大官人的威嚴,所有人都是噤若寒蟬,乖乖地站在那裏像是一排鹌鹑一般。
過了一會兒,趙盤龍冷冷地下令。所有買賣鋪戶,包括銀樓當鋪等等,一幹掌櫃要在明天早上,将所有銀票彙聚到這裏來。
除此之外,貴重的珍寶金銀也要照此辦理……銅錢一概不要。
那些掌櫃立刻聽命,沒有一個膽敢提出質疑的。
對于這樣的場面,趙盤龍倒是早有預料,他在姜春雨的審問記錄上看過他的發迹史。
姜春雨在短短六年之間,白手起家成了常熟城裏最大的富商,買賣鋪戶近百處。
如果照着商人和氣生财的套路,他怎麽可能做到這一點?
因此姜春雨手上必然滿是鮮血,他們這些掌櫃也一定對此心知肚明。
再加上姜春雨是一賜樂業人的密諜,這種密諜頭領最喜歡的做事方式,就是善用不測之威。
他們考驗人、測試手下、處置叛徒的手法,一定極其殘酷,這樣才能快速樹立起威信。
因此他的手下不管多少,隻會遵令行事。不管他的命令有多荒唐,也沒有一個人敢出來質疑!
安排好後,趙盤龍兩根手指輕輕往外擺了擺,示意所有的掌櫃都出去按他的命令做事。
随即大家井然有序地退了出去……在這之後趙盤龍把管家喊過來,查看了庫房賬目,對于明天即将到手的财富,也有個大緻的了解。
他讓管家調集車馬,在明天早上之前準備好,卻并沒有告訴管家這些車馬用來做什麽。
其實這是明天用來裝運金銀财物的,管家看到大東家面沉似水,臉色冷峻,他也是吓得戰戰兢兢。
本來還有心問問,院子裏那幾個家丁護衛到底是遭遇了敵人,還是東家自己處置的。
可是管家想來想去,終究還是怕多嘴之後倒黴到自己頭上,硬是沒敢開口!
之後當天晚上,大東家又讓管家把最出挑的四位小妾,叫到了他房裏。
這一夜趙盤龍盡情受用,快活得昏天黑地!
直到第二天早上,四個美人臉上猶帶淚痕,還在海棠春睡當中。
十面菩薩趙盤龍卻換上了一身簇新的袍服,活動着脖子走出了卧室。
管家在院子裏低聲彙報,說是所有的掌櫃已經照着他的吩咐,準備好了銀票現銀,正在前院集合,等待主人召見。
結果東家卻讓人把早飯傳上來……前面那八十多位掌櫃,也隻好直挺挺地站在那兒等着。
等到趙盤龍不緊不慢地吃完了早點,又喝了一盞茶之後,額頭上微微見汗才起身。
那位管家原本以爲他要出去了,卻沒想到東家讓他在外面等着。
之後趙盤龍讓内院裏伺候的丫鬟守在卧房門口,要是夫人問起來,就說主人有吩咐,讓她們不許離開,都在内院等候差遣。
之後趙盤龍負手踱步,慢慢地走到了後院……來到了那處靜室門前。
房間裏早已沒有了炭火,門窗也因爲之前的破門行動略有破損。
趙盤龍仔細地看了看周圍,然後靜靜地坐在床上。
屋裏極其簡單,布置得甚至像個牢房。
一張狹窄的小床,就像是下人睡的,被褥很薄,床闆睡起來一定非常硬。
但一切卻幹淨簇新,整潔異常。
地上放着一個炭盆用來取暖,裏邊的炭火早燒成了白色的炭灰。一個小小的茶幾,上面放着茶壺、茶盞。
趙盤龍把茶壺提起來看了一下,裏面是滿滿一壺茶……已經冷得冰水一般。
心裏默默地想着那個蒲百齡……好像自己就是他,默默的坐在這裏。
他是個苦行僧一般的人物,自律性強到令人發指,他的欲望很少,但是野心極大!
他時時刻刻都沉浸在自己的内心裏,幾乎是在謀算中度過了一生。
所有的人和事,在他心中都是工具和手段,是他踩着走向最高處的階梯。
這是一個算無遺策的人,也是一個絕不可能犯下錯誤的人,可是他爲什麽……
當趙盤龍想到這裏的時候,他腦海中似乎隐隐約約,觸摸到了一個極其關鍵的要點!
可就在這時,他卻聽到外面隐隐約約傳來了一點聲音。
仔細聽“咯噔咯噔”的,像是一匹木頭小馬在歡快地奔跑。雖然聲音極其輕微,但身在靜室内的趙盤龍,耳朵還是捕捉到了。
他默默地站起來,一路走出了房門。
一邊聽着那隐隐的聲音,一邊向着後院更深處走去。他的行動舉止毫無聲息,簡直就像一個漂浮的幽靈。
後院的一個小門裏,是一個小小的花園,假山怪石、翠竹紅梅,布置得極其優雅。
花園的一角有一口井,估計是用來澆灌花木的,一雙手正緊緊抓住了井台上的欄杆。
趙盤龍看着眼前的一幕,臉上沒有絲毫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