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譚大帥行軍在半路上,終于接到了死鬼賴天寶通過海路拐彎抹角,送給他的那封軍報。
一聽說四位公子戰死,把這譚大帥吓得血都涼了!
但是情況還遠遠不止如此,譚大帥越往深想,越是膽戰心驚!
這下可完了……丢人丢大了啊!
譚稹心中暗道:既然江甯四鎮保不住,想必那賴天寶帶着一千人,也一樣守不住華亭。
……然後呢?賴天寶信裏說,他擔心和江南大營裏的譚帥聯系不上,所以将另一封戰報,直接送去了朝廷!
這幾天自己行軍在路上,消息閉塞。但燕然卻很有可能,已經得到了朝廷聖旨。
按照譚稹的估計,以當今天子和朝堂諸公的德行,收複長江沿線,還得讓燕然回兵過來打!
也就是說……他中軍前方的蘇州城下,燕然可能已經走了。
然後他後邊,還有方百花的反賊大軍!
現在的腳底下别說城牆了,像一截樣的院牆都沒有,他就這樣帶領大軍孤懸于外,落入了被人前後夾擊的局面!
譚稹越想越怕,也越想越尋思不明白!
怎麽這仗……就被我打成了這個德行啊?
如今的譚稹是腹背受敵,也不知道該往哪兒去才合适。
同時他還得罪了趙遇身後的四個家族,就算是活着回去,也沒法向人家家長交代!
當今天子在他這位譚帥身上丢了大臉,現在一定是怒火熊熊,說不定申斥他的聖旨,都已經在路上了!
要不是自己行軍在半路上,沒個準地方,現在他都已經聽到天子在聖旨裏,是怎麽罵他八輩祖宗的了!
自從開戰以來,他沒有一個像樣的戰績拿得出手,手底下最能打的将軍賴天寶……今天都該頭七了!
一想到前後左右,全是大棒子掄圓了向他砸下來,太監譚稹恨不得死的心都有了!
……
而這一刻,燕然在接到了朝廷聖旨之後,随即向後方下令。
大将萬淳換上官軍衣甲,即刻向敵軍進攻,盡快收複華亭……
然後小呂布方傑收複常熟、小霸王呼延訣收複江陰,金槍手徐甯收複丹徒,玉麒麟盧俊義收複江甯!
進軍線路就不用安排了,因爲這些将領本人就在戰場附近。
燕然把各城之間,發生大戰的時間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讓他們按照預定時間收複各城。
同時他還掐準了時間,将長江五府再次攻克、重新被燕然率軍奪回的消息寫成軍報,發往汴京!
然後在軍報裏,正在率軍血戰厮殺的燕然……就在蘇州停下來休息了幾天。
就在他優哉遊哉養精蓄銳的時候,南征大軍的不利形勢,卻在這位燕大帥的翻手爲雲,覆手爲雨之下,再一次被翻了過來!
當消息傳到汴京,立刻是滿城歡騰!
無數百姓一邊暗自心疼這位往返千裏轉戰,和反賊來回厮殺的燕家小公爺,一邊對燕然的戰績贊不絕口!
此刻在他們的心中,憑借一千衛隊打遍江南的燕然,俨然已經成了大宋軍神!
也有不少百姓心懷不平地等着,看這回朝廷會給立下大功的小公爺什麽賞賜……
“不用想了,保準是下旨誇贊,好話連篇……然後一點兒實際的都沒有!”
也有看透了這事的人,滿臉鄙夷地說道:
“這特麽朝廷裏,就是一群光屁股倒立加劈叉……麽有眼無珠的玩意兒!”
……
就這樣,幾天後,譚稹終于和燕然再次建立了聯系。
之前的譚稹帶領大軍,真是哪兒也不敢去,前後左右都怕碰上敵軍,因此隻好在通往蘇州的路上紮營。
在華亭丢失之後,後方運送物資的糧道也斷了,他們這支數萬人的大軍等了幾天,終于在膽戰心驚中等到了确切的消息。
先是譚稹如願以償地得到了申斥他的聖旨,就跟他想的一模一樣。
天子言語中的憤怒,活生生呈現在他眼前。當譚稹一字一句地讀來,就像是聖旨裏突然伸出了皇帝的一隻腳,正在猛踹他的面門!
在聖旨的最後,譚稹還得到了一個重要的消息:天子已經派燕然回軍,收複長江沿線了。
這裏邊提到了已經陷落的華亭,說明賴天寶,是真的死了!
在這之後,譚稹又等來了燕然派來沿路找他的騎兵,然後他就得到了最新的戰況……
燕然果然率軍返回,數日之間奪城破敵。
護教四大法王和聖女方百花被他先後擊敗,帶領潰兵向南奔逃,江甯華亭一線,再度回到了官軍手中!
這一下子,譚稹既是萬分慶幸,因爲他自己終于安全了,又像死了親爹那般傷心……因爲燕然又立下了一件大功!
現在看來,戰功肯定都是燕然的了。這幾天以來,那些秧子營裏的年輕将領吓得都要尿了,誰還敢出營和燕然搶奪功勞?
之後朝廷再次下旨,對燕然的功勞戰績,大加贊賞!
照例還是禦賜了一堆牌匾、禦制詩詞之類的,一點升官發财的意思都沒有!
得知了這個消息,譚稹忍不住松了口氣……
從這個迹象上來看,朝廷對燕然還是相當忌憚的,他們還得依靠自己這位大帥!
同時譚稹被連續幾封聖旨催促,他也沒那個臉再回華亭,于是用書信跟燕然商議。
是不是在長江沿線,後方穩定之後,他們兩位大帥再次按照原計劃,向蘇州方向進攻?
于是等到燕然回信同意了這件事,譚稹終于下令拔營起寨,出兵蘇州,和燕帥彙合!
其實他哪裏知道,燕然一直在蘇州附近,壓根就沒動地方。譚稹還以爲自己的路途比較近,會比燕然先到呢。
殊不知他這邊才出發,燕然卻已經搶先一步,向蘇州發起了進攻!
……
蘇州城内負責鎮守的義軍将領,正是那位玄武軍,封義将軍。
這幾天封義将軍一邊鞏固城防,收集糧草,一邊還在思索着這一戰該怎麽打。
自從朝廷官軍進攻江甯開始,這仗打得就讓他越來越看不懂了……
原本封義将軍以爲,起義軍應該在長江沿線布置重兵,全力防守才對。
這樣哪怕不能戰勝官軍,就算打成了平手,起義軍也能和朝廷來個劃江而治。
可是他卻沒想到,長江沿線的城池紛紛失陷……至于他的江甯城是怎麽丢的,封義将軍心裏還能沒有數?
因此他也明白,從江甯到華亭這麽多座城,恐怕都和自己丢失江甯的過程差不多……
都是眼看着兩軍就要接戰,上面卻傳下來了命令,讓他們火速全軍後退,才形成了現在的局面!
最開始的時候,封義将軍還以爲這是聖公的誘敵深入之計。
可是等到整個長江防線都丢了,他也落到個防守蘇州的任務,這時的封将軍才明白過來。
這哪是什麽誘敵深入?哪有把整條長江防線都丢給敵人這麽誘敵的?
因此這仗爲什麽這麽打,他是既看不明白,也想不通,隻好悶頭聽從上頭的命令行事。
可他的心裏,終究還是憋着一股火……難道他們起義軍,就這麽一直後退下去?
我倒要看看,最後會退到什麽地方,聖公才會讓我們停下來決戰!
……
在這之後,封義将軍随即得到了朝廷大軍兵臨城下,準備進攻蘇州的消息。
同時他也接到了上頭傳遞給他的密信,正是由聖公親自下令,通知他的戰術打法!
“賊帥燕然,一路被我義軍大步後退,已成驕狂自傲之勢。”
“今長江各處,皆由其部下分兵駐守,燕賊麾下将領軍士,再次攤薄,僅餘千人。”
“在蘇州接戰之後,玄武軍照舊放棄城門,任由敵軍攻入,同時于城内各處,暗伏精銳之軍。”
“隻待燕賊率軍進城,即刻伏兵四起,全力撲殺此賊!”
“随信一同,派往玄武軍本教高手三十人,以備燕賊手下江湖奇士!”
“聖教之主,聖公方臘親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