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這麽一個小丫頭，居然有頂級謀士之姿！她的表現簡直把我家族精心培養的那些手下，全都給比下去了！
而且她剛剛這兩句話中，表現得城府之深，倒像是比王慶有更大的利用價值……
此時的阿秀姑娘，把那條吃了一大半的魚扔回了湖裏。
然後她渾然不覺，自己已經兩次打斷了這兩位枭雄的對話，用指甲剔了剔牙縫裏的魚鱗，轉頭“呸”的一聲吐在了船闆上，繼續上餌抛鈎……
她這一聲“呸”，唾棄的是誰，真是不問可知……
偏偏蒲百齡就算有多大的火，他也發不出來！
真特麽腥死我了……阿秀姑娘心裏一邊嘀咕，一邊卻在暗自警惕！
當年老師傳授她密諜之道的時候，曾經專門提到過此時此刻這種情況。
她即将打入敵人的内部，距離成功隻有分寸毫厘！
但就在此時，卻是最危險的時刻。
要展現能力，要不露破綻，要讓敵人覺得他需要拉攏你，而不是你有意靠近。
要讓敵人覺得，讓你入夥是他自己想出來的主意。
老師用一句話，概括了此時應該怎麽做，引用的居然是一句論語：
“既忠且恕，可以爲仁矣！”
當時老師的話，此時仿佛回響在自己耳邊……
“忠，是忠于自己的角色，站好你自己的立場，做好你自己的本分。”
就像現在，她是王慶的謀士，理應一切都爲主人着想。
所以她作爲“芹姑娘”，可以盡情展現能力，但卻絕不能站錯了立場！
“恕，就是以己度人，你應該站在敵人的立場上，知道他們是怎麽思考的。”
阿秀心道：就像此刻，蒲百齡發現了我的才能，但他同時也發現了我對他的态度并不友好……
這會降低他的警惕，他會覺得拉攏我到他的陣營裏，不但有價值，還是他自己做出的決定，而且并不容易！
甚至我不願背叛王慶，還會給他造成層層阻礙……這樣他的心思就會集中在這上頭，忽略了我一心想要投靠他這種可能！
既忠且恕，可以爲仁矣！
老師……我做的好嗎？你來給阿秀打分啊！
……
“那麽這件事若是成了，好處自不用去說。”
半晌以後，王慶收束了心神，笑着向蒲百齡說道：
“如果我手握替身，掌控明教，有了蒲先生的支持，咱們固然可以雄霸江南，各取其利。”
“可我若是敗了呢？有可能身首異處！”
“即便某家活下來，那也是孤家寡人，要在江南白手起家，重新建立基業談何容易？”
說完，王慶微笑着将目光投向了蒲百齡。
蒲百齡卻忍不住，長歎了一聲！
他知道，若不是那個小姑娘兩次出口打擾，王慶絕對說不出這番兩頭堵的話！
剛剛自己和盤托出了計劃，王慶卻連事都沒去辦，就考慮到了失敗的可能。
而且他跟自己事前伸手要好處……這都是因爲那個小丫頭的緣故！
可是蒲百齡卻對此早有準備，他喜歡做任何事，後面都留下無數的後手暗招。
所以他一生爲家族謀劃，經曆無數風雨，自己的安危卻從來沒出過問題！
蒲百齡随即笑着對王慶說道：“正如神皇所說，若是赢了那便一切休提。”
“我們家族會在背後支持神皇，助你壯大聲勢，咱們來瓜分江南這個果子。”
“即便行動沒有成功，神皇也無需任何後顧之憂。”
“到時候咱們退往我家族起家的廣南東路、福建路一帶。”
“以我蒲家的财力，和神皇的能力相得益彰，支持神皇重組軍隊，覓地稱王，再造大業，爲時不晚！”
“到時候在我自家地盤，不管是官軍還是燕然，就會知道我們的厲害了。”
“我蒲家已經在那裏經營百年，堪稱樹大根深，基業之厚重，絕非他們所能想象。”
“像我這樣的人，在蒲家不計其數，在官場、商場、戰場上的底蘊之厚、人脈之廣、謀算之深、難以盡述！”
“若是這次失敗，神王跟我一起回去，正好可以一展長才，咱們結爲盟友，共謀天下！”
好家夥……又是一張大餅！
就在蒲百齡說得動人心魄之際，阿秀姑娘卻是心中暗自不屑。
把利用關系說成盟友關系，一心撺掇王慶去冒險，這就是剛剛這老東西一番話的核心！
……接下來該發誓了吧？之前聽老師說過，這些一賜樂業人發誓就跟放屁一樣！
果然，就見蒲百齡正色向王慶說道：
“若是神皇還有疑慮，我願對天盟誓！”
看見沒？這麽大的事，人家一文錢定金不給你，就發個誓給你聽！
阿秀心中暗覺好笑，索性也不掩飾，臉蛋上笑顔如花，居然真的樂了出來！
“蒲先生無須如此！”
王慶又不是三歲孩子，當然也知道拿到自己手裏的才是利益，其餘的全是狗屁。
不過終究這次冒險的前景，實在是太過誘人。因此他思慮再三，最終還是做出了決定。
“既是如此，某家就去走上這一遭……還望蒲先生勿忘前言！”
那蒲百齡一聽王慶答應了，也是撫掌微笑。
其實對于今天這個結局，他是早有預料，而且這件事還真得王慶不可！
他知道這次帶着替身，去杭州攪亂戰局，那個主持大局的人要會打仗、懂謀略、會看時機、精于煽動。
同時這個人的武力，也要保證能在城裏進退自如，甚至在關鍵時刻親身上陣，刺殺燕然！
因此王慶是最合适不過的人選，有了他和這個計劃，杭州一戰的前景，也再次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即将到來的這場大戰，很難說鹿死誰手，不過隻要放手去做，終究還是有獲勝的可能。
至于江南混亂的局面……在蒲百齡的心裏，這大宋天下是越亂越好！
……
之後正事說完，自然是看似閑聊，但其實是加深感情、相互了解的時刻。
王慶的船上，不僅載着芹姑娘那根釣魚竿，還有他從汴京蔡京府裏搜刮來的大批财寶，負責看守的是三十六鬼中剩餘的五個。
所以這一次王慶行動，接應他的當然還是這位芹姑娘。
直到這時，蒲百齡旁敲側擊地一打聽，才知道芹姑娘的來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