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登記,領物資,分宿舍……
一切都有條不紊。
張老三領到了一套幹淨的被褥,兩個烤紅薯,還有一碗熱氣騰騰、飄着油花的肉湯時,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不僅如此,因爲他帶着女兒,那位姝管事給他們送了一份羊奶,和攪成碎末的雞肉蛋羹!
他顧不上燙,狼吞虎咽地喝了一大口肉湯,等恢複了一些力氣之後,又趕緊将熱騰騰的羊奶拿來,小心翼翼地喂給懷裏的女兒。
“爹,好喝……”孩子含糊不清地說着,小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張老三哽咽着,連連點頭:“好,好喝就好……”
食堂裏,到處都是吸溜湯水和咀嚼的聲音。
李寡婦也分到了一份,她本來把所有肉塊都挑出來喂給孩子,自己隻喝湯,就已經感到非常幸福了。
然而旁邊一個穿着橙色衣衫的少女卻看着她皺眉。
“這位管事,怎麽了?”李寡婦忐忑地詢問。
她記得這種穿着橙色衣衫的,也都是管事,每個管事的時候吓得掌握着一千人,權力大的吓人!
面前這個少女看起來隻有十五六歲,然而卻能夠掌管這麽多人,還真是厲害啊!
“你自己不吃嗎?你的孩子有東西吃,我們已經給你發了羊奶,和雞肉蛋羹,這個分量絕對不少!”
佟一雯皺眉詢問。
今天本來沒有她的活,但佟一雯擔心那些徒弟給新來的災民治病會出錯,特意下山來看看。
誰知才剛剛來到工廠,就看到這個場景。
李寡婦頓時羞得不行:“小管事,我,我是個女子,吃的不多。但我的孩子正在長身體。”
“我,我想多就給她一些吃食,萬一晚上餓了……”
接着,她沒有繼續說下去。
周圍的其他婦人對她露出了然的表情,這是不舍得自己吃,打算都留給孩子呢!
“可真是偉大的母親啊!”有漢子這麽感慨。“以後就要找這種賢妻良母!”
“啪!”佟一雯氣的腦仁疼,猛地拍向工廠統一的木桌。
“誰讓你這麽做的?我們荒縣的所有工廠,所有的工人,每一頓都必須吃飽!”
“如果你這頓吃不飽,在幹活的時候倒下來,耽誤進程怎麽辦?”
“有些機器非常危險,你被卷入裏面怎麽辦?”
佟一雯接連問了好幾句,周圍鴉雀無聲。
李寡婦更是面色通紅,差點将腦袋埋進去。
眼看着懷中的孩子就要哭,佟一雯歎了一口氣,把孩子抱在懷中,将已經變得溫熱的羊奶喂給這個孩子。
李寡婦不敢說話,但也非常焦急。
“那我就和你們說清楚吧,你們帶來的所有孩子,工廠都會提供餐食!就是晚上餓了,也會有人給你們孩子拿來新的羊奶。”佟一雯的聲音不小,周圍的所有婦人和漢子都能聽到。
“絕對不需要你們犧牲自己,給孩子補充營養!這一點,荒縣的所有工廠都能做到!這是山神娘娘規定的,沒人敢違背!”
“再者,給你們的肉湯,裏面放的都是厚厚的肉片,這是爲了你們補充體力的。”
“如果将這麽厚的肉片給孩子吃,你們有沒有想過這種後果?孩子被這種肉片嗆住,喘不過氣怎麽辦?”
佟一雯說了半天,這群人頓時愧疚不已。
是啊,孩子噎住怎麽辦?
李寡婦再仔細看向自己面前的雞肉蛋羹,發現這些雞肉都被處理得非常細碎,即便再小的孩子,也都能吃下去。
“對不起,對不起!”李寡婦走出來,連連道歉。
“不用你們道歉,這是荒山的疏忽,以後我們會派人過來宣傳的。”佟一雯連忙把她扶起來。
“那你們來到這裏學習,以後就好好的,即便學的雲裏霧裏,咱們也要把肚子吃的飽飽的,接下來才有力氣繼續活着!”
佟一雯苦口婆心道。
周圍一群人頓時淚流滿面。
原來,荒山的人都這麽好的嗎?即便他們有可能學不到東西,也願意讓他們頓頓都吃飽?
“謝謝這位小管事,謝謝山神娘娘了我們這次機會!”
一群人朝着荒山的方向跪了下來。
佟一雯同樣看向荒山,面容感慨。
誰能想到,大雪之前的荒縣,還隻是普通的落魄縣城呢?
她同樣雙手合十,在心中虔誠贊歎。
…
另一邊,趙鐵柱和狗剩也捧着比他臉還大的陶碗,一邊喝湯一邊打量着周圍。
這裏的工人,無論男女,臉上都沒有災民那種麻木絕望,反而個個精神頭十足,走路帶風。
食堂牆上還貼着奇怪的标語。
“安全生産,人人有責!”
“吃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
“互相監督,互相扶持!”
這荒山,處處透着古怪,卻又處處充滿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活力。
吃飽喝足,衆人被帶到一排排新建的簡易宿舍。
雖然簡陋,但幹淨整潔,比他們之前住的窩棚強了百倍。
梁姝站在宿舍區前,對衆人道:“諸位,今日好生歇息,熟悉一下環境。明日起,會根據各自的特長和意願,分配到不同的工廠學習。”
她頓了頓,補充道:“大廚房,棉花廠,紡織廠優先招納女工,力氣大的男子可以去磚窯廠、玻璃廠或者水泥廠……”
“若是認字,或者懂些算術,可以去登記處報備,另有安排。”
“如果有五六歲的孩子,也記得一起登記上來,我們荒山這邊建設了臨時學堂,會派人專門接送你們的孩子過來學習。”
“記住,在荒山,隻要肯出力,肯學習,山神娘娘絕不會虧待任何一個勤勞的人!”
說完,她便帶着人離開了。
留下新來的災民們,站在夕陽的餘晖中,望着眼前這個既陌生又充滿希望的地方,心中五味雜陳。
張老三緊緊抱着女兒(已修),看向一處巨大的房子上方飄起了袅袅炊煙,帶着食物的香氣和家的溫暖。
“娃兒!”他輕聲道,“咱們,有活路了……”
夜幕降臨,荒縣的工廠區卻依舊燈火通明。
各種機器的轟鳴聲,機杼的轉動聲,工人的号子聲,彙成了一曲奇異而充滿力量的交響樂。
對于這些剛剛逃離死亡線的人來說。
這聲音,或許比世上任何管弦絲竹之音,都要悅耳動聽!
因爲,這是生活的聲音!是活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