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廢話了,我問你在哪學的打仗?”
虞嘯卿忍無可忍,拔出手槍,朝着地面就是一槍。
砰的一聲。
陳勇連忙護在身前。
李峰倒無所謂,示意他不用緊張。
“你也開一槍,讓屋裏的人知道一下。”
話音剛落,陳勇掏出手槍,對着天空就是一槍。
槍聲清脆,讓所有人矚目過來。
炮灰自覺的讓開一條路,盯着到來的李峰等人,尤其是士兵軍裝上的肩章,跟各個部隊都不一樣。
“這是哪個哦,又來一波人呢?”
湖南人不辣小聲嘀咕。
隻有高級軍官阿譯看明白了,走上前來,朝着李峰等人敬禮。
所謂的三堂會審,不過是在一個地方的祠堂裏。
房間内的三位高級軍官,分别是虞嘯卿、副師長唐基,還有一位随同的陳主任,從軍政部過來的一位司局主任。
别人還在猶豫的時候,陳主任最先認出了來人。
我滴媽,這不是李長官嗎?
他小聲提醒虞嘯卿兩人,“遠東戰區李長官,他怎麽來這裏了?”
李峰這個名字,想必在各部隊内都不陌生。
别人面對日本人是屢戰屢敗,唯獨這位屢戰屢勝,更是殺的日本人潰不成軍。
名聲在外,各地皆有聽聞。
但李長官不在金陵,怎麽來鳥不拉屎的滇南小鎮了?
一時間所有人的腦子都轉不過彎兒來。
不管有沒有轉過彎兒來,都必須先敬禮,然後再說其他。
李峰環視内外所有人,目光所及之處,士兵的眼中一臉茫然。
似乎再說一件事,眼前這個年輕人就是殺的鬼子屁滾尿流的李長官?
把官做到統帥部頭上的那個李長官?
李主任反應很快,不愧是混過金陵的官員,立刻上前幾步,自報家門。
“報告長官,軍政部軍務司李京,不知長官到此視察,如有怠慢,還請長官海涵。”
虞嘯卿心裏詫異,李京這家夥油鹽不進的,擺出一副軍政部高官的形象,可到了李峰面前,怎麽變化的這麽快。
李峰往前幾步,軍靴平整的踩在地上。
表情平淡的詢問:“剛剛進行的挺熱鬧,誰來給我說說怎麽回事?”
說話間走進了屋内,被審訊的龍文章瞪着大眼看着李峰。
“李長官,我跟您打過仗,在翡翠曼德勒,正面擊潰日軍18師團。”
“龍文章對吧,聽安瀾師長說起過,友軍的一個排長,竟然能跟上坦克的沖鋒。”
李峰大馬金刀的坐下來。
虞嘯卿三人就沒地方坐了,他們怎麽敢坐在李峰旁邊,像犯了錯的學生,兀自站在一旁。
龍文章一個小排長,還能入了李峰的眼?
這可比李峰出現在滇南小鎮更加的魔幻,發生的概率比中彩票還低。
這世界怎麽了,有點讓人看不明白了。
“李主任?怎麽個情況,你來說說。”
李京吃不準李峰的意思,隻能硬着頭皮實話實說,“龍文章中尉從翡翠撤退的時候,沿途冒充團長身份,收斂了一大批潰兵,聚成了一個川軍團。”
“今天主要配合虞師長、唐副師長審查,冒充團長實屬大罪,違反軍法條例,不得不審判問責。”
他知道第八戰區軍紀嚴明,覺得李峰也肯定是眼睛裏容不得沙子的角色。
所以往責罰的角度去講,應該能順從李長官的意思。
可話音剛落。
李峰皺起了眉頭,反而誇贊道:“特殊局面下的權宜之計,也算是有點頭腦。聚攏潰兵自成一團,減少了傷亡,還能順利撤回國内,比百分之九十九的國軍軍官都強。”
“我時常聽阿麥瑞克帝國的顧問講,說我們基層士兵幾乎是世界上最好的軍人,扛得住餓、頂得住凍,拿着劣質槍也敢跟鬼子拼。可我們一直在打敗仗,問題出在哪?是出在士兵身上,還是出在軍官身上。”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虞嘯卿緊繃的臉,又落在龍文章沾着塵土的軍裝上,再看向門外聚攏的一群潰兵。
語氣裏帶着不易察覺的痛惜:“多少軍官領着兵,打不赢就跑,把弟兄們扔在陣地上喂鬼子;潰兵像沒頭蒼蠅,不是不想打,是沒人帶他們打。”
虞嘯卿的呼吸猛地一促,黃呢軍裝的領口随着胸膛起伏繃得更緊,他往前邁了半步,李長官,我承認基層士兵苦,可軍法是部隊的根。龍文章冒認團長,私編部隊,今天不重罰,明天就有十個、百個龍文章效仿,到時候編制混亂,指揮失靈,還怎麽跟鬼子打仗?”
李京站在一旁,額角滲出細汗。
暗罵虞嘯卿這個愣頭青,你懂個屁啊。
笑着打圓場:“長官說得是,特殊情況特殊對待,軍法無情也需考慮真實場景,于部隊潰爛之中,卷起潰兵撤回境内,亦有保存兵力之功勞,功過相抵也是說得過去的。”
“條例是死的,人是活的。”
院子外的不辣湊到阿譯耳邊,小聲罵道:“那虞師長就是個死腦筋,死啦死啦救了咱們多少人,他看不見?”
阿譯推了推圓框眼鏡,眼神裏滿是認同,又帶着點謹慎:“噓…… 别亂說,虞師長也是爲了軍紀。”
李峰走上前來,并未呵斥虞嘯卿。
對于這類軍校出身,死磕章法的人,腦子往往很軸。
用對了地方,事半功倍。
可要是用的方式不對,他會跟你一直梗下去。
“虞嘯卿對吧,你我年紀相差不多,論戰功我比你多一些,論官職,比你前進了幾步。我鬥膽問你一句話,你口口聲聲講軍紀,一言一句說打仗,堅稱自己勞心勞神,不敢有片刻休息,那貴部到達禅達後,做了哪些事情?”
旁邊的唐基眼皮跳了跳,悄悄往虞嘯卿身邊挪了半步,想開口打圓場,卻被李峰掃過來的目光輕輕按住。
“你不要動,讓虞嘯卿講。”
虞嘯卿深吸口氣,“我部到達禅達後,不敢有片刻之松懈,竹内聯隊盤踞對岸已久,工事堅固,火力兇猛,若硬攻必傷亡慘重。所以我每日召集參謀人員,反複進行沙盤推演,從正面佯攻到側翼穿插,再到夜間突襲,每一種戰術都試過不下十次,就是爲了找到破敵之法。”
李京在一旁聽得心都懸了起來,小聲嘀咕:“我的唐副師長,虞師長這是跟沙盤較上勁了!李長官問的是實際做了啥,他倒好,光說推演!”
唐基也急得直皺眉。
李峰呵呵一笑,“你部的布防情況如何?是否偵查敵軍陣地的火力部署?如何協調重火力武器?是否防備禅達地區日軍的間諜跟特務?”
“這些呢,沒有處理?”
虞嘯卿神色一愣,臉上開始冒出汗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