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是虞嘯卿掌控的一場沙盤推演，此刻因爲李峰的介入，讓這場約定顯得格外隆重。
非少将級别的軍官，不得入内。
哪怕參與推演的參謀、營長，也得先在外候着。
虞嘯卿穿着得體的師長軍裝，手上抓着一根用于沙盤推演的竹棍，正站在那閉目養神。
他絲毫不掩飾對龍文章的不屑。
一個仗着鬼點子，殺了幾個鬼子的家夥，也會指揮作戰？
跟這種水平的人進行沙盤推演，簡直是丢人。
要不是李峰牽頭，他虞嘯卿絕不會浪費時間跟區區一個中尉出身的家夥，搞什麽沙盤推演。
龍文章帶人過來，僅帶了孟煩了一人。
進入作戰室内，立馬耍寶似的，這個長官，那個長官的叫了一圈。
唐爲源呵呵一笑。
心裏暗想，這就是李長官推薦的那個團長？有點意思了。
現場的軍官中，自然是李峰最大。
正因爲他的位格高，不可能讓長官來開口宣布比賽。
退而求其次，那隻能是唐爲源站起身來了。
撫了撫中将肩章的塵土，等第二批遠征軍就位，他這個中将才是貨真價實的中将。
第二批遠征軍司令相當于集團軍司令。
集團軍司令再往上，那就是方面軍司令，對應着是上将職務，上将分爲二級上将，以及一級上将。
唐爲源是有機會拿到二級上将的軍銜的。
他揚了揚嗓子。
“你們兩個，誰選擇攻，誰選擇守？從公平的角度而言，可以抽簽決定。”
虞嘯卿站出來，拒絕了抽簽。
“防守方占一些優勢，可依托陣地作戰，我不想占你便宜，就讓龍文章擔任防守，我帶虞師進攻。”
“還有一點，我平生最恨日本人，哪怕沙盤推演，我也絕不會選擇日本人的視角。”
爲了刺激虞嘯卿，龍文章特意将一段白布扯過來，化妝成日本人竹内連山的樣子，一臉賤嗖嗖的笑意。
“好，那就讓我竹内連山擊潰虞師，先讓我的副手擔任第一段陣地指揮，我在南天門的頂端等着你虞嘯卿。”
沙盤推演開始。
孟煩了、龍文章兩人走到沙盤圖的南側，虞嘯卿跟他的參謀、手下來到北側。
眼前的沙盤圖，正是日軍竹内聯隊的布防情況，最中央的一棵千年古樹顯得尤爲明顯。
曾幾何時，一個步兵聯隊也配攔在李峰的面前？
要不是滇南山高路遠，缺乏重武器，區區一個步兵聯隊，要把它揚成骨灰了。
何至于攔住遠征的步伐。
推演開始，虞嘯卿的手下何書光、張立憲紛紛出場，采取的是常規的炮火掩護，步兵沖鋒的手段。
針對守軍防線展開猛烈炮擊，随後安排突擊人員，沖上去瓦解日軍火力點。
按照推演的預想，這些火力跟兵力，足夠拿下日軍第一道陣地。
孟煩了推開幾個點位，架設九二式重機槍，通過暗堡射擊，将沖過來的虞師部隊攔截在河岸附近。
“等等，你哪來這麽多兵力跟火力，你隻有一個步兵聯隊，難道把三道防線的兵力全集中在第一道防線？後邊的第二防線、第三防線不要了？”
何書光問出了疑問。
龍文章卻肯定的給出了理由。
“我帶人親自偵查了竹内連山的陣地，他們将山體内部挖空，打通了幾道防線。中午吃飯的時候，從後方運過來的飯菜還是熱的。”
“既然能運輸飯菜，地洞也能通行。一旦從正面進攻，士兵就可以通過山體内部的地洞快速支援。”
這？
大家看向李峰，看向在場的軍官，不知道這種假設是否成立。
龍文章的偵察情況，顯然跟虞嘯卿的沙盤圖不符。
到底誰偵察的更準确一些？
見李峰沒有發話，唐爲源略微思忖一下，認可了龍文章的說法。
“你說的這個不無可能，日軍擅長工事，如果将内部掏空，挖出一個可以貫通三道防線的山洞，是可以實現快速機動支援的，此次反擊可以判定正常。”
他給出了結論，而且是非常公正的結論。
虞嘯卿眉頭緊皺，他确實沒有想到這一點。
如果敵軍的兵力可以迅速支援，那他梭哈式的猛攻，就變成了純粹的送人頭。
整個虞師撲上去，最多打一個兩敗俱傷，必然不可能拿下南天門陣地。
從推演的角度而言，他已經沒有獲勝的可能了。
對他而言，不能獲勝就是輸。
打成平局也是輸。
丢不起這個人，更對不起虞師所有官兵。
虞嘯卿的胸口起伏，一口氣憋不上來，壓得他喘不過氣。
臉色憋的暗紅。
“虞師，還要繼續進行嗎？除了山内地洞外，我還給你準備了反斜面火炮，保準能讓你整個虞師葬送在南天門。”
龍文章緊盯着虞嘯卿，也想借此機會，打消他進攻竹内聯隊的想法。
以虞嘯卿的本事，把整個虞師砸進去，都未必能拿下南天門陣地。
龍文章是想拯救更多人，避免因爲虞嘯卿自大且胡亂指揮，葬送在滇南不知名的山溝裏。
虞師所有人怒目而視，盯着龍文章，恨不得生吃了他。
這個人打破了虞嘯卿天真的幻想。
他自以爲是攻克南天門陣地的唯一，實際上隻是一個跳梁小醜般的家夥，口氣比天大，真實水平不咋樣。
李峰敲了敲桌子。
“沙盤推演就到此爲止了，勝負想必心中有數，我來這裏不是看你們在沙盤圖上玩過家家，如何拿下南天門？”
“誰能給我一個答案？”
“本長官在這裏誇下海口，誰能拿下南天門，我保舉他官升一級。師長升軍長，軍長升司令。”
現場一片沉默。
日本人依托險峻陣地防守，沒有重炮的情況下，隻有一個辦法，帶精銳小隊滲透到鬼子挖空的地道内，從内部瓦解鬼子的防守。
内外結合，一舉拿下南天門。
滲透到地道是九死一生的任務，誰能執行，又有誰敢執行。
李峰站起身來，強大的氣場讓所有人後退半步，讓出了沙盤圖的位置。
他透過即時戰略視野，修正雙方有關于日軍聯隊的布防情況、火力部署。
其中幾處明顯是虛假火力點，是日軍制造出來騙人的。
如果向虛假火力點猛攻，沿途的暗堡絕對會讓進攻部隊喋血。
無論任何時候，永備工事的攻防戰都是最難的。
因爲守軍可以躲起來，信息不對稱，依托各個射擊孔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