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虞嘯卿是鐵了心的要執行李峰的命令。
唐基的眼神裏露出了一絲狠意。
虞嘯卿顯然不知道問題的嚴重性，虞師不是他這個師長說了算的，有時候不逼自己一把，可能永遠看不到欠缺成長的一面。
他有四個跟班，也被稱爲四大金剛，分别是何書光、張立憲、餘治、李冰。
其中餘治是裝甲連的連長，張立憲跟何書光是他的鐵杆心腹。
無論怎麽看，他虞嘯卿都是這支部隊的主心骨。
可走到半路的唐基，已經決定架空虞嘯卿了。
以嶽爺爺爲偶像的小家夥，天天吹風波亭，可真正把風波亭放在南天門的時候，還能不能吹出來？
回到虞師的第一件事，唐基就暗中給各部下達了按兵不動的命令。
等虞嘯卿抽選精銳的命令下達後，各部沒有人搭理他。
僅僅是唐基的一句話，手底下的士兵就不再聽虞嘯卿的命令了。
唐基的本質想法隻有一個，盡可能的保存實力，以軍饷、美械裝備養出一支私軍出來。
這個師可以有五個團，也可以有八個團，隻要他虞嘯卿聽話，虞部長依然能安排妥當。
一下午過去，輸了沙盤推演的虞嘯卿，像一個小醜一樣沖進了自己的師部。
“唐副師長，爲什麽？爲什麽下令所有人不得調動？這個師的師長到底姓虞還是姓唐？”
唐基放下桌子上的茶杯。
笑呵呵的看着虞嘯卿，用他略帶川蜀口味的話勸解道：“虞師當然姓虞，隻不過這個虞可以是虞嘯卿的虞，也可以是虞部長的虞。”
“我隻問你一句，你真的做好準備，決定帶隊沖擊日軍南天門陣地了嗎？”
“如果你做好了準備，我立刻調撥一個連給你，今晚就向南天門進攻。”
唐基的話像一道驚雷，在虞嘯卿的耳朵裏炸響。
他随行的四大金剛表情不一。
張立憲、何書光義憤填膺，一個連夠幹什麽用。
何書光是情緒暴躁的家夥，已經準備拔槍斃了唐基了。
一旁餘治皺着眉頭，等候命令。
而另一個李冰，卻微微的低下頭去，不準備聽從虞嘯卿的命令了。
整個虞師，或許隻有何書光三人，願意跟着虞嘯卿進攻南天門。
誰願意上去送死啊。
九死一生的人物，傻子才去呢。
虞嘯卿猛地推開椅子，沖到院子裏。
暮色裏，士兵們三三兩兩地聚在牆角，有的擦槍，有的拆幹糧，卻沒有一個人收拾裝備。
他下午明明下令，讓一營和三營集合，準備夜裏的偵察任務，可現在，整個院子靜得像沒人一樣。
“你們怎麽不動！”
虞嘯卿抓住一個士兵的胳膊，“調令沒收到嗎？”
那士兵低下頭，聲音含糊：“唐副師長說，讓我們先休整，等明天再聽命令。”
“唐副師長，唐副師長！”
“我才是師長！我的命令不管用了嗎？”
虞嘯卿大喊着，因激動，腦門上冒出了一層青筋。
“虞師長，莫氣壞了身子。”
唐基從屋裏走出來。
勸解道：“很多事情沒有看起來那麽簡單，打仗不是沖上去拼命就完了。後勤、物資、體恤、補償，這些都要考慮。士兵要知道一點，誰給他們發饷，誰讓他們吃上了飯，而不是靠着滿口的主義。”
他走到虞嘯卿身邊，壓低了聲音說：“你想想，這半年來，咱們師換了多少美械？領了多少軍饷？這些東西，可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虞部長托了多少關系，我跑了多少趟昆明，才弄來的。”
“你知不知道美械師的競争有多激烈，統帥部那麽多師，第八戰區兩百萬軍隊，憑什麽把機會讓給虞師？”
“憑你一句風波亭，還是靠你滿口的犧牲主義？”
兩人面對面，聲音壓得更低，僅有兩人能聽到：“你要打南天門，行啊。可打輸了，咱們師的人打光了，美械丢了，軍饷斷了。到時候，你怎麽跟虞部長交代？怎麽跟弟兄們交代？”
“死去的人，沒有讨論生命的機會了。後入如何評價你虞嘯卿，是誇你像嶽飛一樣舍生取義，還是罵你愚蠢的送死，送上日軍的陣地。”
“我知道你敬嶽爺爺，想做英雄。可風波亭不是吹出來的，是真刀真槍拼出來的。你連自己的師都控不住，連敵人的底細都摸不清，還談什麽進攻？”
“你自己想想吧。”
虞嘯卿的肩膀垮了下來。
他看着院子裏的士兵，看着身後四大金剛各異的表情。
何書光還在攥着拳頭，張立憲皺着眉沉默，餘治盯着地面，李冰早已退回了師部。
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小醜，一個喊着 “英雄夢”，卻連現實都看不清的小醜。
遠處的南天門方向，傳來幾聲零星的炮響，像在嘲笑他的天真。
周圍無數個聲音，在虞嘯卿的腦子裏亂喊。
“進攻啊，那是南天門，你緻力于攻克的陣地。”
“不行，不行，傷亡太大，不能貿然進攻。”
“虞師，虞師。”
“你可是虞師啊？”
……
虞師内部發生的事情，很快就傳到了李峰的耳邊。
唐爲源跟他待在指揮部内。
調侃道：“長官，這個虞嘯卿怕是難堪重用啊。”
李峰不以爲意。
“人才難得，面對深淵，有人能跨出那一步，有人卻隻會吓得後退。”
“恐懼是天生的缺陷，而勇氣才是軍人的贊歌。”
虞嘯卿要是能踏出這一步，李峰不介意送他一個軍長職務，給他一個培養的機會。
可要是踏不出這一步，意味着他虞嘯卿隻是一個空口白牙的小醜。
送死這兩個字，說起來容易，做到可太難了。
“唐爲源，你給我緻電孫銘、斯利姆、史迪威三人，立刻籌備轟炸機，虞嘯卿不中用的話，就以B25轟炸機開路，炸平這座山。”
“把你手上的火炮也全部調過來，耗一耗日軍的炮彈。”
“前幾天龍文章用一門37毫米戰防炮，就能跟日軍玩的不亦樂乎，我第八戰區的炮兵，沒必要比一群炮灰更差。”
唐爲源點了點頭，立刻去籌備電報。
他手頭上的48門山炮，可以先拉過來，跟日本人較量一下。
飛機轟炸、山炮對決，炸平南天門，也能解決竹内聯隊。
至于滲透進攻，從始至終都隻是一個方案，可行的方案，也可以忽略的方案。
這是對虞嘯卿的一個考驗。
看樣子他很難通過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