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樂伊思歌德說出這句話前,季阿娜從來以爲自己的媽媽是樂觀積極的存在,她那麽熱愛生活、熱愛這個世界,對任何事她都會想得很開。
可是不是……
季阿娜一直都沒深入了解自己的媽媽。
就連神明都會感受到痛苦,樂伊思歌德隻是一個身負詛咒的普通人,爲什麽她就不會痛苦呢。
多荒謬啊。
樂伊思歌德在季阿娜的額頭親吻一下,然後摸她的額頭。
“謝謝你,我的小季阿娜。比起我,其實我更不希望你會經曆與我相同的事情。你的性格天生如此,如果壽命被強制拉長,一定無法釋懷和接受周圍事物的變化,世界上沒有什麽東西是一成不變的。”
季阿娜睫毛輕顫。
她天生性格敏感懦弱,樂伊思歌德很早就意識到這點。
身爲母親,樂伊思歌德用自己的方式教導季阿娜。
她并沒有強制讓季阿娜做出改變,迫使她變得勇敢自信。而是讓她嘗試接納獨屬于自己的個性,将看似不完美的性格轉化爲異于常人的優點。
這成就了現在的季阿娜。
季阿娜道破真相:“所以媽媽,你消除了我身上的詛咒,讓我變得和普通精靈一樣。而強制消除詛咒的代價就是我不能像其他精靈一樣使用精靈魔法嗎。”
“是的。”
不愧是普普教授,和她猜的一模一樣。
自己不能使用精靈魔法的原因的确和自己沒有遺傳到樂伊思歌德的詛咒有關聯。
季阿娜得知真相後沒有其他想法。
什麽“憑什麽你替我擅自做了決定”、什麽“我和周圍的精靈不一樣都是你的錯”、什麽“既然如此爲什麽要把我生下來”……
這些統統沒有。
季阿娜是季阿娜,她是好孩子,她的心中隻是在想,答案竟然一直就在自己身邊,自己卻不知道。
這些回答了卻了心中多年積攢下來的困惑。
可季阿娜内心中并沒有得到答案後該有的喜悅。
相反。
她的内心更加迷茫了。
“那你呢,媽媽。”
季阿娜像幼獸似的窩進樂伊思歌德懷中,低聲道:“我身上的詛咒是沒了,但你身上的詛咒會一直存在。你會和這個星球的壽命一樣長,而且……”
說出的話突然停滞,季阿娜沒有繼續說下去。
“而且你會一直活下去,沒有人陪在你身邊,經曆更長的痛苦”……
季阿娜聲音很小很小,樂伊思歌德還是捕捉到了。
樂伊思歌德拍拍季阿娜後背。
“沒事的,我的小季阿娜,這是屬于我自己的使命。就像你的使命就是成爲我的女兒,而我的使命就是成爲你的母親并将你身上的詛咒消除。我愛你,所以我會給你最好的,會給你鋪平所有的路,這都是我身爲你的媽媽應該做的。”
“你不要因爲你的存在而感到自責。如果你将原因歸咎于自己身上,那麽我爲你做的這些不就沒有意義了嗎。坦然接受這一切,小季阿娜,我是你媽媽,我不需要任何回報。”
樂伊思歌德精準預判到了季阿娜會因此自責,會認爲是自己的出生讓樂伊思歌德繼續承受無盡壽命帶來的苦難。
良久。
季阿娜說道:“如果我現在繼承媽媽你的詛咒,是不是可以幫你分擔一點,比如不用活那麽長時間……”
“謝謝你,小季阿娜。但是不行,事情已成定局,你已經出生,再也繼承不了我的詛咒了。”
樂伊思歌德輕柔地撫摸季阿娜的臉。
可愛的孩子。
樂伊思歌德情不自禁道:“而且我也答應了造物主,替祂守護這個世界。”
造物主?
這不是神話中才存在的家夥嗎。
這句沒頭沒尾的話自然吸引了季阿娜的注意。
季阿娜仰頭,對上樂伊思歌德憐愛的目光,問道:“媽媽。造物主不是不存在嗎,祂隻是神話中的人。”
“是的,是的,小季阿娜,你說得對,造物主就是神話中的人物。”
樂伊思歌德将雙手移至季阿娜的眼睛上,用大拇指指腹輕輕搓着季阿娜眼睛周圍。
季阿娜下意識閉眼。
“盡管我無法告訴你更多,小季阿娜。但我想告訴你的是既然‘終末詩篇’這個真實發生過的事情都被定性爲神話,那造物主,這個世界上所有神話體系中都出場過的人物爲什麽也不能真實存在呢。”
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就像側面在說“世界上所有神話故事都是真實存在過的事實”一樣。
造物主也是真實存在的嗎?
好古怪。
季阿娜本想繼續問下去,困意卻如洪水般席卷全身,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轉頭就忘了自己剛才想問的問題是什麽。
季阿娜眯着眼睛,眼皮止不住的打架。
她困極了。
樂伊思歌德笑着,溫暖的手掌蓋上季阿娜的眼睛。
“睡吧,我的小季阿娜。困了就得睡覺,不要強撐着,這樣對身體不好。”
“好的,媽媽,晚安……”
“嗯。晚安,小季阿娜。”
樂伊思歌德最後在季阿娜額上一吻,另一隻手輕輕拍打季阿娜的後背,就像季阿娜剛出生時一樣,需要有人安撫才能哄着入睡。
樂伊思歌德哼起搖籃曲,聲音輕柔悠揚。
季阿娜的呼吸趨近平穩。
一曲搖籃曲唱完,季阿娜已經完全睡着。
樂伊思歌德仔細瞧着季阿娜的臉,複雜輕聲道:“我親愛的孩子,現在你還不能深入探究這些事情的真相。終有一日你會知道所有的答案。”
除了樂伊思歌德和紐托菲利亞,不會有人再記得最後這有關造物主的讨論。
而紐托菲利亞會守護所有她聽見的秘密。
第二天。
在衆人還沒醒來前,李時雨和季阿娜早早吃完早飯出門了。
就像昨晚安排的一樣,他們倆今天的主要任務就是去冒險者公會确認那位翼人的身份,确認他是否是組織請來的外援。
漫漫的路程還是有些無聊的,季阿娜幹脆就把昨晚樂伊思歌德說的自己無法使用魔法的真相盡數告知給李時雨。
反正季阿娜自己也說了,自己和李時雨是同一種人。他知道也沒什麽。
說到最後,季阿娜還記得昨晚在聊完詛咒與魔法的話題後,還由此深入探讨了某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