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很突然。
整整一周,李時雨高燒不斷。
與從前的發燒并不一樣,這回李時雨意識始終在斷片,說話沒有任何邏輯,行動遲緩,經常上一秒還在被汪達慢悠悠地喂飯,下一秒他的腦袋“哐當”一聲跌進碗中昏迷過去了,就連瑞文西斯逗他也是一問三不知。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以前都不這樣啊!
汪達不知道李時雨是因爲什麽原因成這樣。
好好的一個人,怎麽說病就病了呢!
和安圖一樣,樂伊思歌德無法看清李時雨究竟是因爲什麽發燒,而且她和阿列克吉的治療對李時雨來說收效甚微,僅僅幫助他維持一小段時間的清醒然後就又暈過去了。
能不能好起來啊?
汪達都要急哭了。
問樂伊思歌德,她讓汪達放輕松,說這是正常現象,而且李時雨隻是發燒,沒有額外的并發症,這是件好事。
這周,李時雨被衆人留在樂伊思歌德家中。
汪達在任務中始終心不在焉,無論旁人喊他就是沒有反應,等他終于回應他人的呼喚後,衆人問他怎麽回事,他說他在擔心李時雨。
汪達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
他想起醋栗鎮有個人,就是連續發燒好幾天,最後腦子燒壞,成了一個智力有缺陷的人,生活難以自理,需要他人照料。
無神論的汪達衷心懇求造物主,李時雨一定會好起來。
或許是汪達的祈禱有了效果,又或許是李時雨從小養病,身體素質強了很多,一周的早晨,汪達聽見身邊床鋪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是李時雨的那個床鋪!
汪達條件反射似的立刻翻身下床,瞧見李時雨正好好地站在床邊折疊他的被子。
這是他這幾天第一次自己疊被子!
沒看錯吧!
一定沒看錯吧!
“時雨……”
汪達異常激動。
但他又不敢喊的太大聲,其他人還在睡覺。
李時雨這算是徹底恢複了,還是短暫的恢複意識?
汪達不敢上前确認,他怕這隻是自己的一場夢,一旦走過去,所有的一切終将化爲泡影。
李時雨把折疊好的被子放在床尾,然後才擡頭看向汪達。
對上汪達濕漉漉的眼睛,李時雨燦爛笑道:
“早上好,汪達。”
然後,李時雨收到了一個大大的熊抱。
這個擁抱帶着微弱的泥土味,李時雨并不嫌棄,他拍拍汪達的背。
李時雨的高燒終于退去,腦子變得清醒,瑞文西斯感到小小的遺憾,她說恐怕以後再也見不到李時雨那個迷糊的樣子了。
誰也說不清李時雨發燒的原因是什麽。
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
現在他能醒來,沒有燒壞腦子,光是這點就足夠令汪達高興很久。
此後幾天的調查任務中,汪達的目光始終落在李時雨身上。無論李時雨幹什麽、去哪裏、和誰說話,他都要保證李時雨在自己的視野内。
每次李時雨朝視線的方向看去,都會精準對上汪達的眼睛。
李時雨無法理解。
自己隻是生病一周,汪達反應怎麽這麽大?
晚飯前,李時雨找到室外水池正在清洗胡蘿蔔的季阿娜,他指着還在盯着自己的汪達問道:“汪達這是怎麽了,是不是被什麽東西上身了?”
季阿娜晃了眼,看破一切地笑道:“你忘了嗎,李時雨,你發燒整整一周,沒有一刻是清醒的。汪達擔心你是應該的。”
“擔心我會是這樣的嗎?”
李時雨感覺自己都快不認識汪達了。
以往他可不會這麽做。
之前在魔王堡差點死掉的時候也不這樣啊……
“天災,李時雨,天災。”
季阿娜笑笑,隻提醒到這裏,她繼續洗着手中的胡蘿蔔。
對啊。
李時雨這才意識到。
天災。
此輪“控制欲”和“虛假”相較于之前的天災沒有那麽明顯,以至于李時雨都快忽略它們仍在持續中。
隔着玻璃,李時雨再次對上汪達的眼,汪達從不閃躲,揮手與李時雨打招呼。
或許是“控制欲”對汪達的影響太嚴重的結果。
李時雨歎息。
算了。
任他去吧。
今晚的晚飯是蘿蔔燴飯,附帶香濃的豬肉奶油濃湯、熏制烤腸、烤豬肉和蔬菜水果沙拉,菜品極爲豐盛,連趴趴和聽潮也被樂伊思歌德邀請一起來吃飯。
這本該是平平無奇的一頓晚飯。
桌上的食物被衆人席卷一半,樂伊思歌德提前吃完。
她放下餐具,說出一句重磅炸彈:
“我已經制定好擊殺‘山神’的計劃。”
衆人的動作定格在聽見消息的那一瞬。
良久。
瑞文西斯轉頭,第一個開口:“什麽?!”
“我制定好了擊殺‘山神’的計劃。”樂伊思歌德重複。
“不,不是。”
瑞文西斯放下湯勺,将手上的水漬在褲腿上擦了擦,認真看向樂伊思歌德:“樂伊思歌德女士,你怎麽突然說這句話。”
“幫助你們擊殺‘山神’。”
樂伊思歌德回答的理所當然。
“我們當然知道,媽媽。”季阿娜不解,“可你不是‘終末詩篇’的成員,你沒有任何立場來幫我們做這件事。而且,你确定你的方法真的能夠擊殺‘山神’嗎?”
前一個問題是季阿娜的私心,後一個問題才是衆人關心的事情。
因爲樂伊思歌德說話的語氣帶着絕對的自信,好似她的方法真的能夠擊殺“山神”。
傅爾哈贊同季阿娜:“對啊,樂伊思歌德女士,你女兒說得對,我們已經調查這麽久,仍舊一無所獲,所有我們策劃制定的針對‘山神’的擊殺計劃全部以失敗告終。世界上真的有辦法擊殺‘山神’嗎?”
樂伊思歌德點頭:“如果你們相信我,就是真的。”
楊天宇淡淡問:“真的嗎。”
“真的。”
楊天宇手指開始有規律地輕敲桌闆,她在綜合考慮這件事的可行性。
趴趴同樣放下餐具,确認道:“樂伊思歌德,你也知道,擊殺‘山神’究竟是怎樣困難的一個任務。它根本無法用常規的方法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