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身一人穿過無人的街道。
明明是在大白天,可這種無人的詭秘感卻比黑夜更加令人心驚。
不過這對李時雨根本不算個事。
他一直向前走到城市邊緣。這裏房屋稀疏,很多不臨街的房子看上去都已經荒廢了。
現在。
他隻需要再往前走一小段距離就能離開城市範圍。
懷恩并沒有在撒伯裏烏邊緣設置任何結界或屏障防止他們的離開,甚至還清楚看見城外的風景——和他們初來撒伯裏烏那天并無不同。
“李時雨先生。”
懷恩毫無征兆地瞬間出現在李時雨面前,李時雨不免朝後退兩三步與他拉開距離。
果然出現了。
懷恩肯定把他們的所有對話全部聽去,那時候他都沒有出面說些什麽,現在本人卻出現在這裏阻攔李時雨出城,說明他在顧忌:顧忌李時雨離開撒伯裏烏就脫離了他的掌控。
這一現象反而令李時雨知道懷恩的确是“隻能”操控城市裏的一切。
他沒有說謊。
那麽汪達的藏身點就一定在撒伯裏烏内。
懷恩沒有被戳穿的窘迫,反而溫和地看向李時雨:“你真的隻是想去收集城外的草藥,而不是趁機一個人逃跑嗎。”
李時雨沉聲:“我和你之間沒什麽好說的,懷恩。我沒有任何理由逃跑,汪達還在你手上,我不可能丢下他不管。”
懷恩神情有一瞬的意外。
随後就是恍然。
“對,對。希爾達先生現在還在我的手裏,你的确沒有理由當逃兵。我非常抱歉用常人的思維對你進行惡意揣度,李時雨先生。我明白,你不是這樣的人。”
李時雨稍微調整一下内心後,鼓起勇氣徑直繞開他繼續向城外走去。
得到答案的懷恩沒有因此離去,反而跟了上來。
哒哒。
李時雨能清楚聽見皮鞋踩在地面的聲音和手杖杵在地面的聲音。
懷恩是個喜怒不喜于色的家夥,因此李時雨無法推測他現在是單純地監視自己的行動,還是想趁他一人突然對自己下手……
還是說,這是想給他造成一種心理威懾嗎。
哈……
随他吧。
李時雨不想管,也管不着。
終于離開撒伯裏烏城市邊界範圍,李時雨在腦子裏回憶着之前瞥見草藥所在的大緻位置,徑直走向旁邊的樹林,打算抄近路直接穿過樹林去荒草地上。
沙沙沙。
沙沙沙。
兩道腳步踩在落葉上,發出兩個聲響。
李時雨很遠就看到了自己想找的那種草藥。
果然。
自己的記憶力沒出錯。
李時雨快步上前,背對着懷恩蹲下,将狩獵刀抽出,開始連同根部在内慢慢将它挖出。
他沒有對懷恩設防;就算設防,也對懷恩無效。
懷恩就這麽站在一旁,作壁上觀。
半小時過去。
李時雨手邊已經挖出了很多需要的藥材,它們皆被李時雨放在繩子之上,這樣等離開時就直接用繩子捆好提起走人。
李時雨擔心份量太少,還在繼續挖着。
“李時雨先生。”懷恩終于開口,“今天上午你在面對我的寵物時所展現出的勇氣不禁令我折服。我很好奇,當時你是抱着怎樣的一種心情甘願被它吞噬的,難道你就不怕它的身體内有能将你腐蝕的黏液嗎?”
李時雨本不想回答他的問題,但一想到汪達此時糟糕的處境,生怕自己的反應惹怒懷恩從而讓汪達的處境變得更加糟糕。
李時雨不情不願地回答:“當時我腦子裏隻想着盡快解決它,早點找到救出汪達的線索。我猜它的身體結構你不會設計的非常複雜,就賭了一把。”
“猜的?這是真的嗎,李時雨先生。”
“嗯。”
“嗯……”
懷恩右手食指輕點左手的手背。
突然,他輕笑一聲。
“你的推測能力很準确,李時雨先生,我的确不會将寵物設計得太複雜。不過,你也相當有勇氣,竟能毫不猶豫地主動進入它的身體。如果我是你,我一定做不到這樣。”
李時雨沒有繼續回答了。
随懷恩怎麽評價吧,這都和他無關。
此時李時雨的雙手上滿是泥土,就連指甲縫裏也全是泥濘,但他不在乎。
爲了将植物細軟的根須全部挖出,他會親自上手刨開那些泥土——起主要藥用價值的就是這些這些根須,上面植物莖杆和葉片反而沒有那麽重要。
十分鍾過去。
“李時雨先生,剛才我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個非常有趣的點子。”懷恩的聲音裏帶着笑,“我很明白,你現在一定非常惦念希爾達先生當下的處境。這樣吧,你與我進行一場交易,你給我我想要的東西,我告訴你希爾達先生目前的狀态。如何?”
懷恩本以爲李時雨在聽到這個消息後動作一定會有明顯停頓。
可是沒有。
他還是在慢慢地刨着泥土,絲毫沒有受懷恩影響。就好像剛才說的是一件與他完全無關的事情。
懷恩稍稍有些不滿被人忽視重要之事的态度,提醒道:“李時雨先生?如果你不做出反應的話,我很快就會撤走這場交易哦。”
半晌。
李時雨終于開口:“交易的主體隻是你和我,并且交易條件和過程不會牽扯其他人吧?”
原來是忌憚這個。
懷恩微笑:“不會。這本就是你和我之間的交易,爲什麽會牽扯他人。”
聽上去像是正經交易。
并且不會涉及到他人……
思考片刻,李時雨點頭答應:“好。我同意和你的交易。那麽你想從我這裏拿走什麽,懷恩?”
“我想借走你手上的這把刀。明天六點前我會原封不動還給你。反正今晚到明早這段時間内你都不會使用這把刀的,對吧,李時雨先生。”
借刀?!
李時雨警惕懷恩背後的目的。
他站起身,盯着懷恩的黃金眼:“你要這把刀做什麽。”
懷恩反問:“詢問我借刀的目的并不是我們之間的交易内容,李時雨先生。我們不是在交易之前就已經談好條件了嗎?”
“你拿這把刀的目的是不是和汪達有關。”李時雨沒有放棄追問。
“我說了,李時雨先生,這并不是我們的交易内容。”懷恩面上終于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愠怒,“如果你不把刀交給我,我們就此放棄交易,你也不會得到任何關于希爾達先生的情報。我隻說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