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恩提到了汪達。
他到底對汪達做了些什麽。
季阿娜對汪達當下處境的擔憂,使她心中對于懷恩的絕對恐懼程度稍稍被這件事擠兌掉了一些。
但不多。
它仍舊占據大頭。
懷恩拍拍身邊的人。
他說:“季阿娜女士,這些人中,絕大多數都是完整的、沒有被我改造的正常人類。唯一和你們的不同就是他們必須無條件服從我的命令,‘不惜一切手段殺死你們所有人’。如有違抗,身體就會變成寵物的養分。你們該如何抉擇呢:放棄手上的事情引導這些人離開撒伯裏烏?還是爲了救出汪達而放棄他們的性命呢?”
“我期待你們幾位接下來應對此事的态度。”
微笑。
脫帽鞠躬。
“那麽。下次再會。”
一切就像戲劇最後的謝幕,懷恩就這麽消失了。
那些人解開了束縛。
除了其中兩三個人眼神依舊呆滞,其餘人驚慌失措地環顧四周,确定自己的處境如何。
最後。
他們的目光都鎖定在了身邊腦殼被季阿娜開瓢的同伴,然後看向造成這一切的季阿娜。
他們的眼中有質問、有恐懼、有憤怒、有嫉妒、有不甘……
夾雜着太多太多情緒,是來自靈魂深處的真心流露。
這就是人類與天使之間最大的區别。
季阿娜愣在原地。
她明白,眼前這些有正常情緒的人就是懷恩說的“正常人類”。
不殺?
還是。
殺了……
如果不殺他們。
這些人就會對自己和同伴們造成生命威脅,不惜一切手段。
如果殺了他們。
可他們也隻不過是被懷恩牽扯進來的無辜人類,他們本不應該蒙受這無妄之災,甚至還有一線生機。
誰不想活着呢。
但如果真的選擇去救這群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就意味着要遠離此地、放棄讨伐怪物的行動,這樣又救不下有着生死之交的汪達。
如果是汪達在這裏,一定毫不猶豫地讓季阿娜選擇犧牲他自己一人。在他的觀念裏,用一條命換一群人的命是絕對劃算的交易。
但季阿娜不是汪達。
季阿娜猶豫了。
正如懷恩所預料的那般,季阿娜陷入了複雜抉擇中。無論最後選哪個,她都将背負極重的道德困境。
人群中,有個人在認清真相後,不停在嘴裏念叨着“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最後他瘋魔地甩掉手上的棍子,轉頭就跑。
“我不想死!我要離開這裏!鬼地方!”
所有人朝他看去,有人甚至用期待的眼光看着他——要是他成功逃跑沒有出事,那麽他們也可以效仿。
“啊——!”
那人突然慘叫一聲。
聲音被掐斷。
他背對衆人,定定地站在原地。
然後。
他全身開始有什麽東西在不停湧動着,尤其是手臂裸露皮膚的情況尤爲明顯,就像有無數手指粗細的長蟲在皮下蛄蛹着,皮膚扭曲着。
這個不屬于正常人體現象令季阿娜感到恐懼。
身爲人類本身的恐懼。
皮下異動漸漸停止,那人還是一動不動。可很快就有許多白色物體從他身前冒出,就像有自我意識般連成一串從天上朝怪物的方向飛去。
肱骨、肋骨、腕骨、脊椎骨、肩胛骨……
這些都是這個人的骨頭!
緊接着冒出的是一股紅色液體,它們則是流向了另一個方向。
猩紅的血肉、米黃的脂肪、淡粉的内髒……
它們接二連三都彙成一串從這個人身上離開。
直到尾端在天邊消失不見,那人仍舊和開始那樣站在那裏。詭異陰森。
他緩緩轉身。
所有人看到了他先轉過來的眼睛,黑洞洞的。直到他的正面完全轉過來。他的皮膚沒有褶皺,如生前般緊緻,但皮囊之下空無一物、沒有支撐。
有些人吓得忘記呼吸,有些人已經驚叫出聲。
然後,這副皮囊才完成使命般癱軟垮下。
雖早有預料,季阿娜也無法真的接受那些怪物本質其實是人體一部分。
懷恩還是第一次當着他們的面展現他從未展現的殘忍手段,這不僅是在警告那些想要逃跑的人,同時也是在向季阿娜展示自己的絕對實力。
亵渎生命證明毫無退路。
現在季阿娜不僅陷入道德困境,還陷入深深的絕望。
有些人哭着握緊武器看向季阿娜,有些人面露想要求生的狠厲看向季阿娜。他們眼中有同一種情緒:想讓季阿娜死亡的瘋狂。
現在。
她必須做出抉擇。
李時雨朝身後看去。
一串白骨從後方飛來,他的目光緊随,發現它們的目的地竟然是怪物。
許安同樣注意到這一異常:“怪物不是不能隔空控制從它身體上掉落的骨頭嗎。”
“不。”李時雨再次朝後方看去,語氣肯定,“季阿娜出事了。”
“什麽?”
許安無法理解李時雨是如何從一串骨頭精準推測“季阿娜出事”這條信息的。
巨人還在和怪物對抗,李時雨站起:“我去季阿娜那邊瞧一眼。許安,你一個人在這裏沒問題吧。”
“這裏暫時應該還不需要我們。”
“好。注意安全。”
李時雨調動内力,快速朝後方跑去。
許安還是沒能沒明白,那串白骨如何隐藏“季阿娜出事”的信息。
路上,李時雨看到天上飛過第二串白骨。
他蹙眉。
很快就他就看到房頂的瑞文西斯和莫莫奧德,瑞文西斯看到李時雨詫異道:“你怎麽回來了!?”
“我來支援季阿娜。”
李時雨看向殘垣後方。
他看到樹林裏有幾個身影在竄來竄去,被追趕在最前面的人明顯是季阿娜,隻有身爲精靈的她才會擁有如此潔白的頭發。
“支援季阿娜?季阿娜怎麽了。”
“不用擔心,瑞文西斯,季阿娜這邊有我在。你先好好操控巨人對抗怪物。”
“那季阿娜交給你了。”
“放心。”
瑞文西斯相信他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