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倆一直都在向前走着。
但如果有第三個人在觀察這個空間,就能發現他們似乎在一個大空間内不停打轉:從這裏穿梭到那裏,從那裏再穿梭到這裏,看上去并沒有實際往前走着。
他們能辨别的唯一方式就是看進入的新空間是否和之前的空間類似,隻要不走回頭路,都算是一直向前進。
走了很久。
李時雨問:“你的使魔還沒有找到其他人嗎?”
“沒有。我能感受到它們的存在,但它們沒有一個向我彙報他們找到了人,也沒有聽到聲音。看來你的同伴們實際距離我們很遠。”
又走了很久。
李時雨和布裏涅進入了一個相對來說較大的空間内。
這處空間和之前的空間有諸多不同:好幾塊“鏡片”都是靜止不動的,其數量和面積遠超過之前的空間。
李時雨指着這些“鏡片”猜測:“這些東西越多,是不是越能證明我們正在靠近‘缺陷’中心。”
“應該是的。這算是個不錯的消息。”
布裏涅牽引着李時雨,走進一個所有“鏡片”中面積最大的那塊中。
進去之後,不動的“鏡片”面積幾乎沒變。
隻不過這次,“鏡片”上的景色不再隻是單一的風景,而是多了一些人。
這些人在“鏡片”内部的空間反複做着某個單一行動,就像是陷入天災“循環”,碎片上事件在短暫時間内不斷回溯着。
看其穿着打扮,應該是生活在撒伯裏烏的人。
李時雨:“懷恩又将他改造的人投放在撒伯裏烏的街道上了嗎?”
“什麽?”
布裏涅湊過來,和李時雨觀察同一塊“鏡片”。
觀察片刻,布裏涅搖頭。
“這不是懷恩改造的人,他們是撒伯裏烏原本就居住于此的人。這些人的服飾和現在略有些不同,比如這些一起洗衣服的婦女,她們的圍裙更像幾十年前的流行制式。如果隻是單個人在穿,能說是情懷,但一堆人穿,就顯然不是了。如果是幾十年前,那時候懷恩還沒有來到地表,撒伯裏烏并不屬于他。”
“诶?”李時雨有些沒想到,“我還以爲懷恩已經操控這個城市上百年了。”
“上百年,這不可能吧?”
布裏涅後仰着,表示他對李時雨說法的詫異。
“爲什麽不可能?”
“我不認爲天使會有這麽充足的耐心。尤其是懷恩。那科巴爾曼告訴過我,這家夥雖然在同級‘德樂尼’中算得上強大,但是他總是三分鍾熱度,很快就會摒棄失去興趣的東西。如果懷恩真的在上百年前就入侵了撒伯裏烏,這麽長時間,不可能沒人發現這裏的異常。”
上百年時間。
這麽長的時間,光是路過這裏的人就不計其數。
李時雨肯定布裏涅的猜測。
“那爲什麽我們能看到懷恩還沒掌控的撒伯裏烏,也就是撒伯裏烏的過去的片段?”
“我也不确定。”
布裏涅認真思索片刻。
“可能這個地方不止是空間出現了異常,就連時間也有可能是失去了秩序?隻是這個失序的時間并沒有體現在我們身上,而是體現在了撒伯裏烏這個空間上,并且屬于缺陷部分。有一點能證實這是過去:之前我們看到的撒伯裏烏全都是沒有人的,映照的是當下的城市;而這種有缺陷的部分上面有人,并且還穿着不是現在的人會穿的衣服。”
布裏涅的猜測和佐證都很有說服力。
李時雨發現了:布裏涅和汪達的性格和處事方式大緻類似,但不得不說,布裏涅的學識比汪達豐富太多了。
和布裏涅待在一起,除了他嘴裏偶爾蹦出來的“小子”、偶爾說出自己非常獨到的見解。李時雨認爲這簡直就是中年時期的汪達。
挺奇怪的……
這個想法僅在自己腦子裏存在幾秒,李時雨就将思緒拉回:“失序的時間……所以這讓我們才看到了撒伯裏烏的過去?”
“這僅僅是我的個人猜測。不要過于相信。”布裏涅聳肩,“不過這些對目前的我們來說沒有用,當務之急是找到這個混亂空間的核心。走吧,小子,我們得趕緊出去救汪達。”
眼前這枚婦女一起起衣服的“鏡片”也是靜止不動的,布裏涅擡腳就走了進去。
李時雨趕緊跟上。
因爲周圍靜止不動的“鏡片”越來越多,已經不需要再去仔細辨認其中的不同之處了。
之後就是布裏涅接連不斷地走進了下一塊“鏡片”之中,李時雨沿着繩子跟上他的步伐,李時雨已經逐漸習慣這個空間内移動了。
他想,既然布裏涅從“商販”那裏得知了這個空間的本質,以及如何離開這個空間的方法。
那麽。
李時雨就問布裏涅:“‘商販’沒有告訴或提示你汪達究竟被懷恩關在了哪裏了嗎?”
他認爲“商販”既然對這起事件了如指掌,布裏涅得知情況後就立刻趕往此處,那麽她一定告訴了布裏涅更多關于這起事件的更多信息。
“沒有。”
布裏涅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剛從“鏡片”裏鑽出來的李時雨。
他神情認真:“她隻說了汪達被懷恩關起來了。至于關在哪裏,我一點都不知道。”
然後,他擡起沒有握着繩子的手指着李時雨。
李時雨不明所以。
“但‘商販’說過。你,李時雨。你這個人是找到汪達的關鍵。”
“我是關鍵?”
李時雨蹙眉。
他聯想到那天在鍾樓之上,懷恩坦白自己身份和目的的那個黃昏,他也曾對自己說過類似的話:
“希爾達先生的性命完全掌握在你的手中”。
所以真的隻有自己才能找到汪達,其他人都不行嗎?
李時雨突然感受到一股無形巨大壓力壓在自己身上,讓他喘不過氣。
布裏涅感受到李時雨“憂慮”和“恐懼”的情緒。
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話怎麽就讓一個年輕人感受到如此嚴重的壓力,但他作爲神明還是盡力化解。
甚至不再用“小子”稱呼他。
“李時雨,你不要過于憂慮。既然‘商販’都這麽說了,那麽一定是對你抱有充足的信心的,你也要對自己有足夠的信心。你也不想因爲自己的問題而救不出汪達吧。”
布裏涅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