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地鐵去車站時,在車廂内的屏幕上,溫明軒看到了高淩霜。
她又簽了一個大項目,項目簽約儀式上她接受了記者的采訪,她穿着端莊典雅的正裝對着鏡頭侃侃而談,眼神堅定,态度從容,語調不緊不慢,整個人柔中帶剛充滿魅力。
采訪的最後,記者以輕松的話題作爲結束語,“高董,聽說您在中學時學習好,鋼琴彈得好,人又漂亮,是很多男生的白月光,這件事您知道嗎?”
“我那時候有這麽多優點嗎?不過好像确實是哦~哈哈~~
嗯,白月光,有聽同學在背後悄悄說起過。可是那時候我不喜歡被人叫白月光,因爲小說裏很多白月光并不是一個好詞,所以我不喜歡當白月光。
但是現在呢,我是不在乎被人叫做白月光或者黑月光了。
因爲無論别人如何定義,我都是我自己。
我在按照我自己的意願生活工作,不在意别人給我作标簽,人不能被别人給的評價框住。
但是如果還有人把我當作白月光,我會說,不錯有眼光!”
看着自信明朗的高淩霜,溫明軒已經無法把她和高中時清冷孤傲的少女聯系在一起了,她變得開朗活潑了許多。
也或者,這才是她的本來面目。
他一直都沒看懂她,她很會隐藏自己,但有一點他非常确定,那就是他比不過她,他是她的手下敗将。
白月光?呵!
确實是呀,她是許多男生的白月光。
可惜,她沒有像小說裏的白月光那樣一敗塗地,而是成爲了可望而不可及的真正的白月光。
而他,也沒有成爲爽文裏複仇成功的大男主,哦不,他也算成功了,但因爲貪婪沒有及時收手導緻功敗垂成。
他蓦地想起在獄中時,某天夜裏做的夢,夢裏他和蕭仁清聯手算計高淩霜,高淩霜遠沒有現實裏那麽聰明,被他們倆耍得團團轉。
最後,他們倆得償所願,瓜分了高氏集團,而高淩霜得知真相後崩潰地跳樓自殺了。
他們倆個誰也沒有半分愧疚,踩着高氏集團又往上攀登了一個台階。
蕭仁清得到了精明強幹紅後代的好名聲,而他得到了巨大财富,身份水漲船高,一躍成爲京城商圈的翹楚。
祝怡妍雖然短暫地離開了他,但最後也被他追了回來。
在夢裏,他得到了所有,金錢,地位,名聲,和知心愛人。
真想永遠沉浸在夢裏不要醒來,那天早晨,熟悉的号角聲響起,他閉着眼睛久久不願意睜開,不想一睜眼看到的就是讓人絕望的牢房。
但最終,在獄警的警告聲中,他無奈睜開雙眼,重新回到了令他痛苦的現實世界。
一路上渾渾噩噩,溫明軒來到了島城,他沒奢望遇見祝怡妍,隻是想來她在的城市看一看走一走。
海邊浪花翻滾,白色的海鷗在海面上飛來飛去,不時發出短促的鳴聲,這就是祝怡妍喜歡的城市。
回想兩人談戀愛的時光,他沒有花多少時間陪伴她,兩人的活動空間基本上都是在家裏,他那時一門心思算計着報仇,沒有閑情逸緻去談情說愛,但他對她又那樣心動,索性就把人追到手藏起來。
祝怡妍脾氣真好,就算他從不帶她到明面上,她也從無怨言,他以爲她不怪他,結果,是他錯了。
還記得祝怡妍來監獄看他提分手時說過的話,“你從沒有給過我尊重,沒有平等對待過我。
所有的事情都比我重要,我永遠排在最後。
我不會再過這種生活了,其實早就想和你說這句話了。
隻是前一段時間你公司遇見了問題,我想等過了這段時間再提。
但沒想到你竟然進來了這裏,我不會當王寶钏等你出獄,因爲你沒有什麽值得我等的地方。
以前我愛着你,可以包容你。現在,我不愛你了,也找不出你愛我的證明,所以,我要和你分手。
你多保重,出來後好好做人做事,以後有了女朋友,好好對待人家,不要再冷待别人了。”
吹着海風,看着無邊無際的遠方,溫明軒心中充滿悔恨,他已經把高遠瞻逼死了,爲什麽還要趕盡殺絕,最後把自己的幸福全都給抹殺了。
耳畔突然出來熟悉的聲音,他循聲看去,發現是挺着孕肚的祝怡妍,她胖了些許,增添了一抹成熟的風韻,嬌媚了許多。
她的身邊是一個高大健碩的男人,男人微微彎着腰,小心翼翼地攙扶着她,把她當作珍貴的瓷器般呵護。
而祝怡妍臉上洋溢着幸福的甜笑,看得出來,她過得很好,那個男人很愛她,也懂得如何愛她。
因爲祝怡妍的狀态不一樣,和他在一起時,她很少露出這樣舒展甜美的笑容。
溫明軒滿心酸澀,看他們要走過來了,急忙躲到一棵樹後面,眼睜睜看着他們走近又走遠。
看到祝怡妍過得好,他也放心了,接下來他要找一個邊陲小城生活。
經曆過大富大貴,大起大落的人生,他對生活抱着随遇而安的心态,更渴望平淡如水的煙火歲月。
風吹亂了烏黑長發,祝怡妍擡手攏起亂發,手指擦過眼角,将那抹淚痕輕輕擦去。
共同生活過幾年,又曾經深愛過對方,她怎麽可能認不出那個人來。
遠遠地,她就看到了那個身影,算算日子,他是該出來了,他來島城幹什麽?
祝怡妍相信溫明軒不會幹擾自己的生活,所以她裝作一無所知,坦然的經過他藏身的那棵樹,談笑如常。
佯裝躲避風吹,她側過頭,眼神瞟向身後,看到了那個人低頭遠離的身影,顯得那麽落寞凄惶。
即便已經沒有了愛意,但仍有往日的情分殘存,曾經意氣風發的男人成爲如今這副模樣,祝怡妍不知爲何紅了眼眶,但也僅僅是紅了眼眶而已。
抹去了淚痕,她笑着對丈夫說:“起風了,我們回家吧。”
“好!電鍋裏炖着湯,我估摸着這會兒回去,到家了正好炖好了可以喝了。
我跟你說啊,今天我翻了好半天字典,想了幾個名字,男孩女孩的都有,你來聽聽,男孩女孩各選一個,到時候不管是兒子還是女兒,生下來就有名字。”男人一邊照顧着她走路,一邊興緻勃勃說起孩子的事情來。
祝怡妍淺笑着聽他說話,在她喜歡的城市,有願意和她互相照顧共赴溫馨生活的人,她覺得幸福極了。
往事随風,那點餘溫也被風吹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