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民國閨秀不愛了(26)
依照她的出身,她本可以嫁給一個門當戶對的公子。
可爲了甘晟昭,她舍棄了一切。
營地裏有不少老鄉,她和甘晟昭的事情早已經傳的人盡皆知。
現在的她已經不可能有好的選擇了,隻能嫁給鳏夫,且年紀可能還要大自己十幾甚至幾十歲。
她不甘心!
這麽多年,她以爲的生死與共,在他那裏卻是沒有自知之明。
他以爲她和他身邊的其他女人不一樣,她會留到最後,陪他走完餘生。
但他卻拿錢打發她,像打發其他女人一樣。
爲什麽?她不明白。
明明陶蘭啓不能生孩子,憑什麽甘太太的位置還是陶蘭啓的?
爲什麽就不能是她!
她多想陶蘭啓能像第一位甘太太那樣生氣鬧離婚,這樣她就能順利上位。
可陶蘭啓太能忍,竟然默許幾個女人給甘晟昭生孩子,還親自安排人手照顧周到。
陶蘭啓憑借賢惠大度的美名坐穩了甘太太的位置,而她卻成了喪家之犬,沒了歸宿。
她憤恨不已,在宴會廳的門口堵住了陶蘭啓,面色猙獰,眼神熾烈,“你赢了!你很了不起呀!可是,那些孩子都不是你親生的,你以爲你能有什麽好下場嗎?”
陶蘭啓淡淡一笑,反問道:“換你做了甘太太,你會怎樣對那些孩子們?”
對方沒有說話,但是冷厲的眼神已經說明一切,她不會善待這些孩子。
陶蘭啓秀眉一挑,“這就是我們的區别,所以我安安穩穩守住了甘太太的位子,而你卻沒能搶走。”
說完,陶蘭啓悠然轉身,袅袅娜娜地踩着高跟鞋風情萬種地下了台階,坐進了進口轎車裏。
轎車噴出一股尾氣,揚長而去,那發動機的聲音仿佛就是對她明晃晃的嘲笑。
護士小姐怔怔地愣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來。
男人的愛情真短暫,保質期倏忽而過。
在他有了接二連三其他女人的時候,她就應該醒悟了。
可她卻深陷其中,一葉障目,憑着熱戀時期的那點情意飲鸩止渴,自欺欺人。
什麽特殊的女人,什麽和其他女人不一樣,全都是她的自以爲是。
她和她們沒什麽不同。
望着不斷閃爍的彩燈,她恍惚看到了那場盛大的歡迎儀式上,他的目光越過人群,直直落到她的身上。
無所顧忌,熱烈赤誠,撩撥着她的想心弦,令她沉醉不已。
那樣熾熱的感情,竟然也會有消失的一天。
她無法接受這冰冷殘酷的現實。
恍恍惚惚地走在喧鬧的大街上,不知不覺來到了江畔,望着滔滔不絕的江水,她死如死灰,義無反顧地一頭栽了進去。
屍體是第二天被打撈上來的,消息很快就被鎮壓下去了。
陶蘭啓是在牌桌上得知這個消息的,一起打牌的人裏有安保局長的太太。
太太們聽了這消息全都搖頭,露出不以爲意的表情。
“好傻的女人!非得一棵樹吊死,男人不多的是。戰争都挺過來了,竟然被情字給困住了。啧啧,可惜。”
陶蘭啓聽着太太們的議論,淡笑不語。
确實傻,甘晟昭這個男人有什麽好的,不過金玉其外,實則敗絮其中而已。
和他談感情真是傻透了!
前些年,他身邊就沒斷過女人,她竟然還妄想得到他的眷顧,得到這樣的結局是她活該。
一個女人的死不過是牌桌上笑談幾分鍾的風流韻事,很快,新的話題就接上茬了。
結束牌局後,陶蘭啓坐車回家。
車外是匆匆忙忙讨生活的人群。
舊的戰争結束了,新的戰争已經在醞釀。
太平,好似是個妄想。
陶蘭啓閉目養神須臾,突然開口吩咐,“去江邊。”
司機恭敬應答:“好的,太太。”
來到江邊,陶蘭啓攏了攏披肩,踱步到江畔,看着不斷奔湧的浪頭,心裏一片悲涼。
死了的人結束了痛苦,活着的人和死了又有什麽區别。
陶蘭啓覺得現如今的自己如同行屍走肉,沒有方向,沒有支撐,隻是随大流的盲目的朝前走。
人生沒有絲毫意義。
江畔有結伴遊玩的女學生。
她們青春正盛,笑聲清脆,眼神純淨。
即便身處戰争剛剛結束的時候,也能因爲年輕而迅速恢複快樂心情,絲毫沒有戰後的陰霾。
看着她們,陶蘭啓想要回憶自己的少女時期,卻發現那段記憶已經被蒙上了朦胧的霧氣,看不真切了。
在她最肆意張揚的少女時期,遇見了意氣風發的甘晟昭,從此一見郎君誤終身。
那段本該是最美好的回憶,卻因爲當事人後來的改變傷透了她的心,而被她下意識地遺忘了。
因爲若沒有那個人的出現,或許她的人生會有不一樣的際遇。
可惜,遇見了那個人,她隻甜蜜了很短的時間,從此以後就全都是苦澀滋味了。
她記得自己擠走曹鶴語,成功當上甘太太後,是滿心喜悅得意的。
年少輕狂的自己,目空一切,覺得自己很是了不起,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事事順意。
命運所有的饋贈早已标好了價碼,代價是成倍的償還。
現在,她人活着,靈魂卻在飽受煎熬。
她不想沾上因果,對張小姐和朱小姐都能盡力安排好她們的前途。
但是對于那位美麗的護士小姐,她卻無論如何都做不到心平氣和、一視同仁。
因爲,她的愛情就是轉移到了對方身上,而且讓她親眼看到兩人甜蜜癡纏的眼神碰觸。
她始終無法原諒,不能原諒護士小姐,也不能原諒甘晟昭。
所以,她故意言語刺激護士小姐,故意挑撥離間兩人的關系。
結果,護士小姐受不住跳江死了。
而她,卻感受不到報複的快感。
陶蘭啓隻感覺身心疲憊。
人人都說甘太太保養的好,皮膚仍然如少女般細膩嬌嫩。
每日照鏡子,她也能看到鏡面中那年輕精緻的容顔,隻是眼神卻如死水般空洞無光。
盡管天天禮佛,她終究是推動了另一個人的死亡,沾染了孽債。
對着滔滔不絕的江水,陶蘭啓褪下手腕上的珠串,一個佛珠一個佛珠的撚着,默默念了一段往生咒。
她在心中對護士小姐說,在這個不給女人活路的時代,你我都不是赢家,争來鬥去不過是便宜了男人。
隻是我心中憋着一股氣,無法對你善良。
你介入了我的感情,我設計了你的離開,我們都不是好人。
隻願時代能夠不斷發展,能給女人不靠男人也能活着的機會,希望你能下輩子投胎到那個時代,不要再爲了男人放棄自己的生命。
我們的恩怨就此一筆勾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