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智瞳孔微縮,姜家?
哪個姜家!
能與他柴家有此血海深仇的姜家,唯姜延虎一脈!
可當年,爲防姜家記恨,他勸鎮國将軍下了死手,姜家滿門無一幸免。
如今,怎麽還會有姜家餘孽?
柴夫人顯然是同柴智一道從邊疆過來的,見着這個姜字,亦是臉色煞白。
“老爺…老爺……姜家怎麽會還有人活着?”
柴夫人不知内情,卻也能猜到些什麽,就算猜的不準,可至少,柴智當年暗中指證姜延虎通敵叛國一事,她可是清楚的。
“他們來報複了,他們來報複了老爺!”柴夫人跌坐在地,失聲痛哭。
柴智心頭震動,亦生出諸多不安。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當年姜家滿門盡誅,怎麽會還有人在!
柴智唯恐是旁人的陰謀,可如此明目張膽的挑釁,不是血海深仇的姜家又能是誰?
還有,那字條下的字符,擺明了是當年隻有姜家人才知道的記号。
*
三日後,沈舒意站在窗前思量着麓山之戰的事端。
這事想來要查也不難,隻是她卻沒有一個合理的身份。
而有身份的那些人,又未必有那個膽子。
想到這,沈舒意轉頭拿過前幾日給謝璟馳開的方子和讓玉屏備下的藥膳,開口道:“再備些年禮,另外之前買的烏木簪還有沒有?”
一聽這話,琴心和劍魄下意識擡頭看向沈舒意,欲言又止。
玉屏頓了頓,問:“您指上次您一下買了十支的那個昙花烏木簪???”
沈舒意糾正:“就我親手雕刻的那個。”
玉屏的眼角抽了抽:您雕哪了?
“還有五支。”玉屏艱難開口:“一支送了蒼狼王,一支送了江漓,兩支送了趙家表弟,一支送了九俦……”
沈舒意頓了頓:“已經送了這麽多了嗎?”
金珠當下勸道:“小姐,您同謝大人有着過命的交情,怎麽…也得拿點誠意?要不送個白玉簪?”
沈舒意問:“有合适的嗎?”
金珠立刻搬出裝首飾的匣子,扒拉了一翻,挑出幾支呈到沈舒意面前:“您瞧瞧。”
沈舒意看了一眼,挑出一枚成色不錯的白玉梨花簪。
梨花很小,雕刻于其上,并不紮眼,卻又自有一股清新嬌貴之感,莫名的可愛。
“這個吧。”
聞言,琴心和劍魄松了口氣,玉屏和金珠也松了口氣。
下一瞬,便聽沈舒意道:“把那枚烏木簪也一并送去,總歸親手雕的東西禮輕情意重。”
“小…小姐,要不别送了……”琴心忍不住開口。
畢竟,主上已經有一支了。
沈舒意看向她,理直氣壯:“旁人都有,謝大人怎麽能沒有。”
那理所當然的語氣,直接讓琴心語塞,半晌說不出話來。
好好好,你們高興就好!
一想起姜家滿門的死,想起麓山之戰那六萬将士,沈舒意就心頭煩悶。
她帶着幾個丫鬟在花園中散了散心,心中則是思量着江漓從柴彬那問出的線索。
江漓說,鎮國大将軍呂蕭吃空饷的賬本,當是在柔妃手中。
柴家在這其中的關節至關重要,柴彬本也不知道這個秘密,隻是他的姐姐麗嫔在宮中唯柔妃馬首是瞻,無意間聽得這個秘密後,曾透露給他。
除此之外,另外背叛姜延虎做僞證的則是葛家,不過和柴家的顯赫不同,葛家一直低調行事,以沈舒意收到的消息來看,葛家在明面上并未站隊。
隻是,若無利害關系,葛家又如何會指證背叛于姜家?
沈舒意想的頭疼。
柔妃一族幹出來的雖都是抄家滅族的大事,可一個是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的紅顔,一個是和自己血脈相連的兒子,沒有确鑿的證據,乾武帝不會狠下心腸。
除此之外,當年姜家滿門抄斬的旨意是乾武帝親口所下,若是承認麓山之戰的真相,便等于向天下承認他受人蒙蔽、錯殺忠臣。
從古至今,又有幾個帝王能夠做到?
沈舒意站在結了冰的河水旁,輕輕歎了口氣,想着眼下還是要先拿到柔妃手中的賬本才行。
就在這時,秦雪蓉帶着人滿臉笑意的走了過來。
“呦,意姐兒怎麽站在這?這大冷的天,可别凍壞了身體。”
秦雪蓉主動走上前,頭上戴了枚簇新的金簪,眼角眉梢,俱是春色。
沈舒意知道,昨晚父親留宿在她那了。
秦雪蓉在府中多年,自然也不是吃素的,雖未有什麽遠見,可小手段倒是層出不窮。
沈舒意笑了笑:“母親今日心情不錯。”
秦雪蓉眼裏帶着得意:“當然,語姐兒臉上的傷好了大半,麟哥兒也安然無恙,年後秋闱,安哥兒正等着下場,我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呢。”
“那還真是恭喜母親了。”沈舒意笑了笑,懶得管秦雪蓉眼下那些不入流的手段。
“你父親昨日來房中看我,到底是一日夫妻百日恩,秦家幫着寒哥兒請到了先生,你父親心中感動,說起來倒是要多謝你給我這個機會。”
秦雪蓉眼下春風得意,覺得沈舒意不過是個紙糊的老虎,手段雖有些,卻并沒那麽厲害。
沈舒意眉眼彎彎:“隻要母親高興,我就放心了。”
秦雪蓉見她笑的真摯,隻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沒覺得快意。
她扯了下唇角:“沈舒意,你别得意,老爺對我仍有恩寵,要不了多久,我就會重奪掌家之位。”
“瞧,母親的癔症又犯了。”沈舒意認真的同一旁的金珠說。
“你!”秦雪蓉眼含恨意,還想再說些什麽,沈舒意話鋒一轉:“母親最近去瞧過珍姐兒沒有?”
秦雪蓉頓住,倒不知她怎麽會忽然提起沈靜珍。
自上次母親大力替沈舒寒請了先生,她便用了些手段,趁熱打鐵,眼下和老爺的關系可算恢複了幾分。
娘那邊又給她派了兩個心腹丫鬟,眼下的日子倒比之前好過了不少。
“珍姐兒怎麽了?沈舒意,你不用在這故弄玄虛,我上過你一次當,你以爲我還會上第二次嗎!”秦雪蓉目光陰沉。
沈舒意勾起唇角:“母親怎麽就笃定我在騙你?”
她話音才落,翠竹便匆匆跑了過來,臉色蒼白:“夫人,不好了……”
下一刻,見着沈舒意,翠竹又将話咽回了肚子。
秦雪蓉看了眼沈舒意,又看向翠竹:“說。”
翠竹臉色煞白,話還未說清楚,眼淚先掉了下來:“老夫人那邊傳來消息,說…說小少爺斷了一條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