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欣蓮一番話,在旁人聽來确實颠三倒四、不明就裏。
可在場的朝臣們卻還是能從這番話中嗅到些不一樣的意味。
呂家的人做呂枭的偶人,讓人埋到清遠侯府去?
這事怎麽想都怎麽耐人尋味。
眼下呂枭被困牢中,官司纏身,趙啓奉命頂替呂枭的職位,領兵楚征。
偏偏這個節骨眼上,趙啓自尋死路還要再施巫蠱之術,要在呂枭身上再踩一腳?
多不多此一舉尚且不論,隻是未免铤而走險。
故而龐欣蓮的話一說完,便有朝臣上前道:“啓奏陛下,臣以爲,此事還需徹查,恐有奸人設計,意欲阻撓紫霄大将軍前去雁城,動搖軍心!”
“臣附議,臣相信趙老侯爺不是這樣的人!”
“是與不是姑且再論,隻是這侯府裏的表姑娘爲何說偶人上的八字是呂枭的?”
這話一出,再度将一行人的思緒拉了回來。
秦相看向龐欣蓮,緩緩開口:“龐姑娘,這偶人可是你親手所埋?”
龐欣蓮點頭:“是,昨夜子時初,我将其埋于侯府的老榕樹下。”
她這話一出,朝臣更是低聲議論起來,秦相繼續問。
“你确信這偶人交給你時,上面寫的是鎮國将軍的生辰八字?而後在此期間,偶人未曾經過他人之手。”
龐欣蓮哽咽着點頭:“确信,做這種事我自然也怕,所以派人去打探過鎮國将軍的八字,我是見着那八字确實對得上,才敢這麽做的,我就是想着,他們呂家人總不會自己害自己吧,總有所求才對……”
聽着龐欣蓮這番話,謝璟馳扯了下唇角,鳳眸幽深。
這趙家的表姑娘确實不夠聰明,可偏偏,如此蠢笨的人,倒也看得透這其中的關節,一下子就說在了點子上。
他擡眸看向坐在上首的帝王,心思深沉。
沒錯,呂家如今身陷囹圄,總不會自己害自己才是。
就是不知道陛下會怎麽想了。
“這種東西,我自然不會讓旁人知曉,所以從頭到尾,這偶人都是我在保管。”龐欣蓮怕的不行,她是真的不知道這東西上的八字爲何會變成當今陛下的。
秦相幾個将偶人拿在手中,反複研究。
正巧韓太醫在不遠處,秦相心思微動,拿着偶人交到韓太醫手中。
“韓大人,勞煩您也瞧瞧,看看可能看出什麽端倪?”
韓太醫也沒推辭,接過寫着乾武帝八字的那張字條,仔細研究了一會。
不多時,韓太醫心神微動,當下道:“許是這字條上用過藥水?”
“什麽意思?”蕭鶴羽皺起眉頭,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隻是哪怕他再愚笨,到這會也逐漸反應過來,這不是針對清遠侯府設的局,更像是針對他們呂家設的局!
清遠侯府必定早就識破了這計謀,将計就計,反制呂家。
一想到,呂家好不容易籌謀的翻身的機會,又要落空,不,不止是落空,反倒要再遭父皇懷疑,蕭鶴羽的心就徹底沉了下來。
這些時日,父皇看似待他和從前一樣,可他卻能明顯察覺到,父皇卸去了不少他不少權力,交給他的差事也少了許多。
如今赈災官銀案和空饷案已經牽連了他手上不少人,這幾日,他連做夢都是父皇将他處死。
可他不敢去想,更不敢深想,他怕一步踏錯,再不能翻盤,連自己也被拽于馬下。
可是很顯然,這一局他們又輸了,不僅沒能成功将大舅舅救出來,更讓父皇對他以及呂家的疑心更甚。
“請拿水來。”韓太醫吩咐後,先将那字條從偶人上取下,随即用了清水,反複試驗了幾次。
“果然如此!”
衆人隻見,字條上乾武帝的生辰八字淡去,呂枭的八字反而顯露出來。
“這是怎麽回事?”有人問出後,當下将字條交到乾武帝手中。
乾武帝看向韓太醫,韓太醫立即道:“是一種用草藥調制的藥粉,加入墨中書寫後,待到幾個時辰後,墨迹完全幹透,字迹則會消失不見。”
“若是再遇水,這字迹則會再次顯現出來,這種藥粉,不算太難調配,臣也配的出來,隻是沒想到,會用在此處……”
“那陛下的生辰八字是如何出現的?”王太傅皺着眉頭發問。
韓太醫想了想:“臣以爲,也是用了藥粉,隻不過具體的配比臣或許需要研究些時日。”
秦相眸色沉沉:“如此說來,這龐欣蓮拿到偶人時,看見的确實是呂枭的八字?”
韓太醫應聲:“當是如此,否則無法解釋這字條上爲何會有鎮國将軍的八字。”
就在這時,禁衛軍上前低聲道:“陛下,馮婉帶到,我們去拿人時,馮婉正要自盡,幸而我們去的及時,将人救了回來!”
“帶上來。”乾武帝不辨喜怒。
沒多久,馮婉被押上大殿,少女臉色蒼白,卻還算鎮定,隻是此刻,她脖頸上确實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馮凱焦急不已,畢竟這是自己的女兒,卷進這種事裏,整個馮家也難辭其咎。
隻不過,三殿下真的要輸了麽?
“馮婉,可是你将寫了呂枭八字的偶人,交給龐欣蓮,蠱惑她将其埋于清遠侯府?”乾武帝冷聲開口。
“臣女知罪!舅舅對臣女有恩,如今舅舅蒙冤受難,羅國又趁機發兵,臣女無法坐視不理!故而出此下策!”
馮婉直接将罪認了下來,馮凱眼前一黑,知道馮家完了。
馮婉此舉保全了呂家,可是…陛下心中又豈會一無所知?
乾武帝冷笑出聲:“好一個出此下策!”
馮婉喉嚨發緊,可似乎來之前就做好了必死的準備,當下道:“臣女以爲,趙老侯爺雖也能征善戰,卻遠不及舅舅,舅舅應對羅國多年,少有敗績,如今受人污蔑,當是羅國的陰謀……”
馮婉一番話還沒說完,乾武帝便幽幽打斷:“照你說來,是朕識人不明、昏聩無能,比不得你這個女中諸葛了?”
一句話,讓馮婉的心徹底涼了下來!
蕭鶴羽有心想護下她,可他很清楚,這個時候自己絕不能再說話,否則,這火勢必要燒到自己身上來。
“來人,馮婉包藏窩心、藐視天威、擅用巫蠱禁術,拖出去于行腰斬之刑,以儆效尤!馮家督管不力,其罪當誅,然念其有功,抄家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