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沒想到,多日來在前朝後宮掀起風浪的二皇子換母一事,會在慕卓甯的一通脾氣中飄逝如煙。
皇上又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走在回宮路上,陸婉宜悻悻而憤然。
看着走在她前頭的大皇子,她心裏仍是不平。
自從受到太師提點,大皇子漸漸藏匿起了他的本性。
如今任誰看過去,他都不過是個謙虛謹慎的八歲孩童。
陸婉宜想着大皇子如今越發聽話,也越發尊重她這個母親,忍不住問道。
“若是你父皇或是他人執意要換掉本宮,”
“熹兒也會如你弟弟一般堅持,隻認本宮爲母嗎?”
聽到陸婉宜的聲音,大皇子猛地停下腳步,轉過頭像是看個癡傻之人一般看着她。
“娘娘瘋了嗎?竟然問我這種話。”
陸婉宜被大皇子這樣直愣愣地噎了回來,面子根本挂不住,嗔道。
“爲何不能?”
“她慕卓甯到底有什麽了不起,本宮難道還比不得她?”
大皇子雙眼透着幽深的光,早已不是八歲孩子的光景。
那眼神裏滿是冷漠、嘲諷,就是壓根沒有二皇子看慕卓甯一般的依賴和情義。
“比不比得,娘娘難道心裏沒有答案?”
“甯嫔多次救下二弟,面對危險總能從容化解。”
“娘娘不過全仗着父皇寵愛,如今卻也被人分走一杯羹去。”
“你既幫不了我,我何必隻認你爲母?”
陸婉宜氣得滿臉通紅,道。
“本宮怎麽幫不了你?”
大皇子頭也不回,向前走去。
“别再廢話,若我嫌煩,遲早換了你。”
他心裏早對陸婉宜鄙夷不已,這樣的女人才不配當太後。
隻可惜他如今羽翼未豐,有朝一日他手握權力,必定要将這半分沒用隻知聒噪的女人踩到塵埃裏去。
太後擔心二皇子傷勢,當晚就派人來看過一回。
好在太醫包紮過後,二皇子的傷口就止了血。
睡過一晚,體力也恢複了許多,剩下的隻需靜養即可。
一大早,太後又着人送來藥膏,二皇子傷在額頭,可千萬不能留下疤痕。
慕卓甯心知太後放心不下,看着二皇子吃了藥換了藥,哄他睡着就帶着綠芊往慈甯宮去了。
太後面容疲憊,一看就是夜不能寐。
“臣妾看護不力,讓珏兒遭此大罪,還讓太後擔憂至此,還請太後恕罪。”
慕卓甯邊告罪,邊乖覺地福了下去。
“你起來吧,與你無關,也是珏兒命中該有這一劫。”
待看着慕卓甯起身,太後問道。
“昨晚的事哀家聽說了,甯嫔,你可想清楚了。”
太後這樣心思玲珑,早猜到皇上是故意如此,想借此事逼慕卓甯看清自己的内心。
用珏兒留下甯嫔,是不想讓她出宮嗎?
皇上從小心思重,太後并不敢猜,如今也隻得試探着問道。
“珏兒認你做母親,這母子之間的羁絆,可就是一輩子的事。”
慕卓甯心思一轉,就知道太後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臣妾對太後從無隐瞞,便是如今,臣妾也并未放棄出宮的打算。”
“至于珏兒,臣妾亦不否認對他有母子之情。”
慕卓甯說道這裏,自己也說不下去了。
隻能看一步走一步了,即使走過一次的人生,重來一次多了許多選擇,也就全不确定了。
慕卓甯擡眼看着太後,以爲太後又要勸她,誰知太後話鋒一轉,說道。
“你既對哀家全無隐瞞,哀家也不瞞你。”
“你若是想出宮,在哀家這裏花功夫是沒用的。”
慕卓甯心裏‘咯噔’一下。
她初時目的膚淺,接近太後就是爲了給自己找個靠山,好在這殘酷的宮鬥中活下來。
後來她也考慮過,皇上視母至孝,太後的話多少有些分量。
是以她也早早就與太後攤牌想出宮的決心。
誰知今日太後竟對她說出這樣的話來。
“太後的話,臣妾不懂……”
太後苦笑着說道。
“傻孩子,原以爲你再通透不過,”
“但這次珏兒的事,哀家已看出你不知爲何像是一葉障目。”
“哀家不問世事是真的,皇上從小主意就正,”
“自從他登基後,哀家從不幹預,所有事都由他一人做決定。”
“你既要出宮,爲何不在皇上那裏用心?反倒劍走偏鋒來找哀家幫忙呢?”
太後的話讓慕卓甯恍惚起來,腦子裏混亂不堪。
她爲何處處避開皇上?
這似乎是她的本能,上一世終其一生,她都在避寵。
這一次,她也自然而然沒有想過要去接觸皇上。
但她知道,太後的話在理。
如果說公關皇上是走直線捷徑,她轉而讨好太後就是繞了個大圈子。
如今這圈子不僅繞得大,還把自己硬生生繞了進去,竟不知能否找到出口。
慕卓甯在心中歎了口氣,一直以來的努力,竟錯了目标,怎能不讓她怅然。
如太後所說,她真是一葉障目。
回紫萱殿的路上,慕卓甯越想心裏越不痛快。
原來此前一切早有預兆,但她都視而不見。
皇上生辰,點名讓她送禮。
她爲太後修複的小木頭人,轉眼就到了皇上手裏。
甚至她給太後繡的香囊,也被皇上明搶。
這是不是說明,皇上一直在提醒她去讨好他……
回到殿中,慕卓甯先去看了二皇子。
他一覺睡醒,正就着丫頭的手喝粥。
見慕卓甯回來,二皇子笑得雙眼眯起。
“母親回來了,先你一步,父皇剛剛離開。”
慕卓甯若有似無地歎了口氣,錯過了嗎?
她一時之間竟不知自己是慶幸還是遺憾。
二皇子不愧長了一顆玲珑心,一眼就看出了慕卓甯的異樣。
“母親是在歎息未能見到父皇嗎?”
慕卓甯唬了一跳,哪怕二皇子還傷着,也忍不住賞了他一枚白眼。
“說話耗費氣血,你少說話,多歇着。”
二皇子哈哈一笑,牽動傷口又疼得他龇牙咧嘴。
“母親,父皇明日還會來看兒臣。”
“到時母親可要等着他。”
“兒臣見他今日未能等到你,也是喟歎不止呢。”
慕卓甯氣結,一把将二皇子摁倒在床榻上。
“快睡吧!”
這孩子竟看出些蛛絲馬迹。
不過如二皇子所說,慕卓甯也感覺皇上對紫萱殿的關注越來越多。
既如此,她也許是時候該改變策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