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路相談甚歡,不知不覺又到了休息的時間。
臨下馬車之前,娴貴人斂了笑意,正色對慕卓甯說道。
“娘娘雖沒問,但嫔妾心知娘娘是好奇的。”
“嫔妾爲何要提醒娘娘小心宜嫔與大皇子。”
慕卓甯不動聲色地看着娴貴人。
她确實好奇,但她卻也不會主動去問。
因爲她知道,時機若到,就如同現在這樣,娴貴人會自己告訴她。
娴貴人小心翼翼地說道。
“不知甯嫔娘娘可相信,人心善惡皆可浮于面相。”
“機緣巧合,嫔妾在宮中偶遇過宜嫔與二皇子交談。”
“不僅所說之事絕非光明正大,兩人之間也半分母子之情都沒有。”
“并不像甯嫔娘娘你,與二皇子雖非血脈,卻勝似親生,是會抛開一切爲對方着想的。”
顯而易見,這句‘抛開一切爲對方着想’擊中了慕卓甯。
她笑着點點頭,道。
“多謝娴貴人,我自當小心。”
這一次,與當初圍獵時不同,陸婉宜沒能跟着宮中大部隊一起來。
大皇子不過八歲多的孩子,他能做些什麽呢?
有了娴貴人陪伴,馬車上的日子也不再難熬。
不幾日,衆人就抵達了溫泉山莊。
舟車勞頓數日,此時時辰尚早,衆嫔妃便都争相想去大池子裏泡溫泉解乏。
慕卓甯看着綠芊粗粗收拾了屋子,二皇子早不知道帶着侍衛去哪兒撒歡了。
她心念一動,也去了溫泉池。
一路上,慕卓甯細細欣賞着這不可多得的美景,隻覺得身心都得到了放松。
這座莊子的位置奇佳,有山有水,又有不落葉的松林。
巧奪天工,竟全是自然的饋贈。
還未行到溫泉池,慕卓甯又聽到一陣騷動。
細細聽來,似乎是溫泉池邊有人在争吵。
隻聽得一個尖銳的女聲斥道。
“就憑你,也配跟我們搶?”
“别看你位分比我高,但我們幾個都是實實在在伺候過皇上的嫔妃,可不是你比得的。”
另一個女聲接話道。
“就是,你若下了這池子,可不是髒了這水。”
“皇上慈悲,帶後宮諸人來溫泉山莊小住。”
“但你需知道,你可配享受這一切?”
“哼,後宮可不養無用之人!”
不論這幾人如何咒罵,對面挨罵的那個都始終沒有出聲。
慕卓甯皺起眉頭聽了片刻,見那幾人似乎要消停了,剛打算擡腳走過去,忽然又聽得一人說道。
“别以爲你來時路上傍上了甯嫔,就能雞犬升天。”
“呵呵,我差點忘了,你們都是一路貨色,”
“都是不得皇上垂簾的可憐蟲。”
這人說完立刻大笑起來。
另一人随即接話。
“就是就是,也不知是走了什麽狗屎運,竟一個被封了貴人,一個還得了皇子。”
“不過,皇上豈容你們糊弄。”
“遲早有一天,要給你們打回原形去。”
慕卓甯不過被迫聽了個壁角,不想連自己也被人背後潑了髒水去。
聽到這裏,她再不想忍了,冷笑一聲就走了過去。
“本宮竟不知,這溫泉山莊乃皇家聖地,”
“怎麽竟有些山精樹怪闖了進來?”
她冷冽的眼風一掃,剛剛說話的幾人就盡收眼底。
原來挨罵之人不出意料就是受氣包娴貴人。
而罵她的則是深得陸婉宜真傳的吳才人,隻是這次她不是獨自一人,竟還夥同了許美人與白貴人。
不過都是些陸婉宜的爪牙罷了,慕卓甯在心中冷笑。
慕卓甯畢竟是嫔位,又是皇子母親,幾人見了她到底不敢造次,一個個悶不做聲。
慕卓甯看着剛剛說話的許美人問道。
“本宮竟不知你還有這樣的本事,能将妖精打回原形?”
“不如你告訴本宮,妖精在何處?”
在場就數許美人位分最低,她哪裏敢答話,白貴人看她一眼,謙卑道。
“甯嫔娘娘怕是聽錯了,這皇家聖地,哪裏能有妖怪呢?”
慕卓甯似笑非笑看着她。
“沒有最好。”
“皇上聖恩,帶大家來這莊子小住,原也希望後宮諸人和睦。”
她看了吳才人和許美人一眼,道。
“娴貴人這貴人之位,亦是皇上親封,位分在你們之上。”
“本宮不希望再看到以下犯上的簪越之事!”
“你們可聽明白了?”
幾人嗫喏着應了,但慕卓甯知道,她們心底并不服氣。
眼看着幾人僵持在溫泉池邊,王公公突然走了進來。
“哎喲,我的甯嫔娘娘,您怎麽來這了?”
慕卓甯不明就裏地看着她,笑道。
“皇上有旨,特許甯嫔娘娘用禦用小池,娘娘既然要泡溫泉,去那兒豈不清靜。”
這山莊裏原有大池小池之分,如今隻有皇上和太後有自己的小池子用。
其餘諸人都是要擠在大池子裏的。
但如今皇上竟特許了慕卓甯,要知道,這可是寵妃才有的待遇。
慕卓甯感激地看了王公公一眼,問道。
“臣妾謝過皇上,也多謝公公傳旨,隻是不知,本宮是否可以帶其他人一起?”
王公公看了一眼娴貴人,笑道。
“皇上特意囑咐了,一切隻依着娘娘高興。”
于是,在白貴人幾人驚訝的目光中,慕卓甯拉着娴貴人走了出去。
皇上還是挺懂她的不是?
知道她不喜聒噪,喜歡清靜啊。
夜晚,慕卓甯在房中看書,忽然房門被人‘吱呀’一聲推開了。
她擡頭一看,來人竟是皇上。
皇上擡手止住了她的行禮,問道。
“朕早聽說今日起了些紛争,還好嗎?”
慕卓甯點點頭。
“皇上放心,不過小場面。”
“倒是娴貴人,讓人放心不下。”
說起娴貴人,皇上也聽說她近幾日與慕卓甯相交甚笃。
慕卓甯觑着皇上的神色,先是有些疑惑,繼而卻是震驚。
“皇上,您該不會不記得,後宮還有個娴貴人吧。”
皇上搖搖頭,悶悶地說道。
“何至于此,朕隻是不記得她生得什麽模樣罷了。”
慕卓甯忍俊不禁。
忽然皇上看到桌上慕卓甯臨的字,問道。
“朕記得珏兒初到你那時,你就憑着一面之緣仿了他舅舅的字迹?”
慕卓甯點點頭。
“不過是有些粗陋的技藝,不值一提。”
皇上未置可否,突兀地在紙上寫下了幾個字。
慕卓甯湊過去一看,竟是一句詩。
“南有喬木,不可休思。”
慕卓甯的心突然突突突地跳了起來,正不知何意,隻聽皇上說道。
“朕的字,你也試着模仿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