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卓甯聽得愣了,皇上這話是何意?
難道是說她日後若想出宮,他也會順她心意了嗎?
慕卓甯心中情緒一時複雜起來,這算是皇上正式同意了她出宮的交易。
但她卻似乎沒有意料之中的欣喜。
“對了,珏兒呢,他無事吧?”
慕卓甯想起二皇子,慌忙問道。
皇上點點頭,聲音沉沉。
“這局本就诓的是你,珏兒無事,”
“傍晚時分,他與熹兒一同回來了。”
慕卓甯這才松了口氣。
“是臣妾大義了,讓皇上擔憂,還請皇上恕罪。”
關心則亂,她已經做了完全的準備,誰知人算不如天算。
即使她擁有上一世的記憶,這一世的路,也不比上一世平坦啊。
皇上并不知道慕卓甯所想,躊躇片刻,說道。
“你放心,朕必不讓你委屈了去。”
“韓培已經在查了,但還未找到證據。”
慕卓甯點點頭,陸婉宜遠在宮中,誰會相信這樣的計策是由一個八歲的孩童一手領導完成呢?
而證據,也必定是找不到的。
再說,即使她如今已有六七分确定,皇上對陸婉宜并無情義,但大皇子的天命仍在,不可小觑。
慕卓甯這一次傷了根本,又多休息了數日,大部隊才緩緩起程回宮。
一路上,娴貴人自然又受邀坐進了慕卓甯的馬車。
一方面能陪着解悶兒,一方面也能照應一二。
慕卓甯雖恢複了些精神,但大多數時間還是隻能懶怠地待在馬車裏。
皇上時不時會來看看,或是送些保暖的物件,或是送些沿途買到的特産小玩意兒。
慕卓甯淡淡的,看什麽都提不起太大的興趣。
反倒是娴貴人心裏的驚訝越來越盛。
因着二人志趣相投,雖隻幾日的相處,她們卻像是相交多年的老友一般熟絡。
摸清了慕卓甯的路子,娴貴人說話也更放得開了。
她深深看了一眼正斜倚着犯困的慕卓甯。
隻見她烏發如瀑,臉上雖還帶着些病态的紅潤,那慵懶的姿态卻極爲迷人。
好一個紅粉佳人。
娴貴人不由得掩嘴笑道。
“皇上對娘娘您,真是關愛有佳。”
慕卓甯不以爲意,笑道。
“這你可看錯了。”
“皇上關心的是珏兒,并非我。”
于皇上而言,她或許有些特别,但到底不是最特别的那個。
而二皇子,才是他始終最看重的存在。
娴貴人有些驚訝慕卓甯會這樣說。
“聽說娘娘昏迷的兩日,皇上不眠不休陪伴着您……”
這件事,慕卓甯也捉摸不透。
在她的記憶中,皇上對她是極爲冷淡的。
及至這一世,她陰差陽錯選了二皇子,皇上才對她漸漸關注起來。
她心裏有一個聲音在說,這似乎是皇上對她慕卓甯的關注,與二皇子無關。
但另一個更大的聲音卻始終想方設法說服她,這一切都不過是因爲她是二皇子的母親。
不知該如何自辯,慕卓甯反問道。
“娴貴人這話聽來總覺得酸溜溜的,”
“莫非,娴貴人也一心愛慕皇上?”
或是愛慕皇上,或是如陸婉宜一般愛慕權重。
隻有這樣的人,才會嫉妒,會争。
但娴貴人不争,所以慕卓甯明知故問,她知道娴貴人的心亦不在皇上身上。
果然,娴貴人無所謂的一笑,道。
“嫔妾的心思,恐怕與娘娘是一樣的。”
“這宮中福華,與嫔妾無關。”
“皇上的寵愛,嫔妾也毫不在意。”
是啊,一個甚至入宮以來從未侍寝的女子,怎麽可能在意君王的恩寵。
至于爲何要入宮,那也許又是同樣一個身不由己的故事。
但慕卓甯不得不承認,她是佩服娴貴人的。
于争當後宮小透明這一塊,她才是終極冠軍。
娴貴人看了慕卓甯一眼,複又說道。
“但嫔妾剛剛的話也是認真的。”
“甯嫔娘娘,不論你是否察覺,但皇上對你的心思必定不用于他人。”
“需知,旁觀者清。”
她并不相信,皇上能做到這一步,全是因爲二皇子。
那麽從最開始,他又是爲何選了慕卓甯去當皇子母親呢?
明明宮中合适的嫔妃數不勝數。
且她們每一個人都比慕卓甯更希望成爲皇子母親。
但她再多說就過了,所以娴貴人适時地換了個角度。
“嫔妾是有些羨慕娘娘的。”
聽了她的話,慕卓甯不由得苦笑。
她有什麽值得羨慕的呢?
被迫成爲皇子母親,被迫卷入争鬥,甚至幾次都在鬼門關前博弈。
她搖搖頭,示意不解。
娴貴人卻深深地說道。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慕卓甯呆愣了片刻,随即笑了。
“但這一人,必定不會是君王。”
“須知自古君王無情啊。”
君王不是無情,而是要考慮的東西太多。
就如同這一回,陸婉宜犯了那麽大的錯,他卻還是無法随心所欲地處置她。
正如他被迫選秀,被迫做很多事,甚至被迫去懷疑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
君王有太多迫不得已,是以無情,或許才是他們最大的保護傘。
娴貴人自知說不過慕卓甯,索性笑道。
“即便如此,如同皇上對娘娘的這般心意,”
“嫔妾是從未無緣體驗的。”
慕卓甯擡手刮了刮娴貴人的鼻子。
這丫頭,越說越離譜了。
然而她們骨子裏卻是一樣的,渾不在意君王那不安定的情義。
那情義說不定哪天就會煙消雲散。
如果可以,那麽還是當個普通人,隻要純粹的愛情。
隻是,這機會,她們還會有嗎?
一入宮門深似海,慕卓甯一想到如花似玉的娴貴人,終此一生就要在這深宮之中孤獨自處,沒有愛人,沒有孩子,甚至沒有希望。
一朵鮮花會随着時間流逝逐漸枯萎,她就不由得唏噓不已。
她能做些什麽呢?
她還是先把自己救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