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這個數字一直在皇上腦中徘徊,讓他的頭腦嗡嗡作響。
這可比他以爲的快多了。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忽又聽大師說道。
“爲今之計,貧僧自會盡力爲施主尋得解毒之法。”
“但有一事,貧僧還需提醒施主。”
“施主毒性加重,據貧僧推斷,乃是離開後再次中毒。”
“且這毒并非一次所下,而是經年累月,慢慢積累至此。”
“故而施主若是回去,還得多加小心。”
大師的話讓皇上的心再一次沉了下去。
他不僅時日無多,還持續被下了毒。
那深宮之中,還有多少他不知道的危險藏在暗處。
他面對朝堂治國,自有雷霆手段。
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若比這些害人的小心思,他自愧不如。
皇上歎了口氣,語氣懇切道。
“既如此,還勞煩大師盡力解毒。”
“所需藥材隻管開口,哪怕再珍稀,朕也能想辦法弄了來。”
他誰也信不過,隻能自救!
但時間真的太短了,雖然他此前爲防萬一已經有些安排,但還有太多重要的事沒法安排好。
比如,最敏感,可牽動一國氣數的,繼承人之事。
皇上正抿唇深思,忽聽外面慕大人的聲音響起。
“皇上,有人來報,說二皇子昏過去了。”
皇上一聽,匆忙與大師告别,立刻走了出去。
“怎麽回事?珏兒怎麽了?”
慕大人在前頭躬身引路,邊走邊說道。
“據犬子所說,他正帶着甯嫔娘娘與二皇子在寺廟中遊玩。”
“初時二皇子并無異常,剛剛不知何故,就突然暈了過去。”
“據甯嫔娘娘所說,二皇子來衮州之前,在宮中也曾出現過昏迷之症,”
“當時太醫診治過,乃是二皇子過于疲勞所緻。”
這事皇上記得,那回珏兒因爲心中有顧忌,隻能不斷逼自己用功,導緻身體狀況無法支撐。
因此慕卓甯還去陸婉宜那裏好好鬧了一回。
但此後珏兒身體已經恢複過來了,沒道理再次暈倒。
難道是因爲慕卓甯回了衮州,珏兒又擔心他母親舍他而去?
皇上還沒想出個結論,就已經走到了二皇子之處。
此時早已有僧人将慕卓甯二皇子等人引到禅室歇腳。
二皇子靜靜地躺在地上,小臉兒還是煞白。
“怎麽回事?可有大礙?”
一旁的韓培見皇上過來,立刻拱手回應道。
“禀皇上,殿下這次昏倒,與上一次在校場昏倒時,情形極相似。”
“起初毫無征兆,前一秒還在笑鬧,卻是突然之間就倒了下去。”
慕卓甯一邊撫摸着二皇子的額頭一邊說道。
“或許還是過于勞累?”
“但近日臣妾已經一心盯着珏兒,不教他熬夜。”
“沒想到又發生了這樣的事。”
“也不知是不是這幾日,玩得高興過了頭。”
她心裏還是愧疚的,一個好好的孩子,卻因爲心思細膩,被折磨成這個樣子。
有時候她會忍不住想,到底與他産生母子之情,對他來說到底是救贖還是磨難?
衆人聽完松了口氣,想着多半二皇子是因爲玩得過于盡興了,一時疲勞才導緻昏倒。
但慕卓甯心中卻極不平靜,她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大夫就在山腳候着,很快就到。”
慕卓奇忽然闖進來說了一句。
慕卓甯一頓,說道。
“放着寺裏現成的大夫不問,還去請大夫幹什麽?”
衆人正不知所雲,就聽慕卓甯繼續說道。
“暮辭大師不就是身負醫術?”
這事,她也是剛剛才知道的。
皇上此來衮州,不就是來找暮辭大師治病的嗎?
隻不知道,皇上到底有什麽毛病。
慕卓甯心中暗暗想着,忽地就蹦出一個可怕的想法。
宮中子嗣艱難,最小的二皇子也已經八歲了。
也就是說,将近十年的時間,宮中無出。
她忍不住用目光去瞥皇上,看得皇上一頭霧水。
而此時,慕卓奇卻說道。
“殺雞焉用宰牛刀,你也過于小心了。”
“二殿下是因疲勞導緻昏倒,這樣的病症,不過幾幅補藥,”
“還需得勞動大師出手嗎?”
他其實是想間接提醒妹妹,大師會醫術這事,世間極少人知道,幾乎算得上皇家密辛的程度。
再說,大師也不可能随意給人診治。
不過此時面對的是二皇子,說不得,大師願意出手,總得想個辦法激一激。
兄妹倆一唱一和,早被皇上看出了心思。
事實上,他也是這樣想的。
珏兒年紀小,若有病痛,可耽誤不得。
正巧大師就在,讓大師診治一番也好安心。
“說得有理,就讓大師看看吧。”
待衆人将二皇子抱到大師靜室之時,他已悠悠轉醒。
二皇子像是做了一場夢,一臉懵懂看着衆人。
大師看着二皇子呆滞的目光,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小施主近來可時常覺得困乏?”
二皇子不明就裏,茫然地看了慕卓甯一眼。
慕卓甯趕忙點了點頭。
“像這樣疲倦暈倒,也已是第二次了。”
大師點點頭,繼續問二皇子道。
“是否覺得比從前嗜睡?”
二皇子點頭。
“是否覺得比從前容易忘事?”
二皇子頓了頓,勉強點了點頭。
他雖不願承認,但大師所說很準确。
往日他不過半日就能把一天的書溫得滾瓜爛熟,現在卻往往需要兩三日。
有時甚至剛剛讀完後頭的,就忘了前頭的。
随着大師不斷提問,慕卓甯的心也一點一點沉了下來。
看來真實情況,比他們所預料的複雜得多,也糟糕得多。
一時間,靜室裏一片沉默。
大師望聞問切,最後将手指搭在了二皇子的脈上。
大師微微眯着眼睛,号脈号的異常細緻。
半柱香的時間過去,靜室中數人卻覺得度日如年。
一個個都在焦急等待大師的診斷結果。
終于,大師深深呼了一口氣,挪開手睜開了眼睛。
一時間,衆人都屏住呼吸,緊張地等待大師的結論。
隻見大師憐愛地看了一眼大皇子,低低吐出了幾個字。
“小施主恐也是中毒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