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卓甯不急不躁,看着眼前的陸婉宜。
看起來,她的驚訝倒不像是演的,她似乎也沒想到大皇子是中了毒。
“本宮既沒有害人之心,”
“大皇子身爲皇嗣,自有皇上做主,太醫院診治。”
“隻是你這個做母親的,自當用心。”
“怎麽大皇子原本好好的,竟一夜之間就病得這樣重了?”
慕卓甯這番話,還是爲了試探陸婉宜。
但陸婉宜偏偏從她的話裏隻聽出了嘲諷和鄙夷。
“你說得對,大皇子自有皇上關照,他一定會沒事。”
“至于我怎麽當母親,卻用不着甯妃操心。”
“你該比我更知道這個孩子,”
“他可有一刻将你看成自己的母親?”
“他可有一日對你付出真心?”
“他雖然隻有十歲,主意可大着,誰能管了他去?”
陸婉宜這話,則是想激起慕卓甯上一世的回憶。
這一次她選了大皇子,才發現這孩子的真面目。
上一世,可是慕卓甯陪着他過了半輩子,其中糾纏龃龉,她應該比她體會深多了。
慕卓甯聽懂了,陸婉宜其實想說,大皇子的事,她半分幹預不了。
所以她也不知道,這孩子是如何把自己折騰成了這樣。
見目的達到,慕卓甯不再理會陸婉宜的憤怒,轉身準備離開。
臨了,她又頓住腳步,轉過身好整以暇看着陸婉宜,低聲笑道。
“上一次,本宮自始至終也不明白,你爲何如此恨我。”
“我既無與你争搶的心思,也并沒争過你。”
“可這一次,本宮懂了,”
“是因爲,無論你如何選擇,你都從來沒赢過啊!”
這話正正戳中了陸婉宜的心。
她雙眼圓睜,眼珠子都像是要暴出來。
“你……你已經知道了?”
“你怎麽知道的!”
這話超出了慕卓甯的預料。
但她雖驚訝,面上卻半分不顯,謹慎得不敢打草驚蛇。
“如今這宮裏,還有什麽事,是本宮不知道的?”
是啊,此番形勢已與上一世完全不同。
如今慕卓甯雖不是後宮之中唯一的妃位,但她與二皇子受寵,是人盡皆知的事實。
皇上那一顆心,幾乎都系在這對母子身上,對他們多有照拂。
但這隻是後宮其他人的認知,陸婉宜知道的真相更多。
隻有她知道,皇上的一顆心,是真真切切隻系在慕卓甯一個人身上。
他隻對她有情有義,對其他人,不過是最冷面冷心一個君王。
上一世,爲了保護慕卓甯,直到皇上薨逝,他都沒暴露自己對她的專寵之心。
怎麽這一世,他竟讓慕卓甯知道了?
陸婉宜氣得牙齒咬得咯咯直響。
如今看來,慕卓甯有一句話說得沒錯。
很多事,都已經與上一世不一樣了!
“哼,那又如何?”
“你如今得意,可你别忘了,”
“他雖一心隻爲你想,爲你鋪路,可到底人算不如天算。”
“他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把控,又如何能顧全得了你?”
“有心又如何?有情又如何?”
“人死了,就都一了百了了。”
陸婉宜這番話,讓慕卓甯徹底懵了。
但她已經懂了,這便是陸婉宜一直以來恨她的原因吧。
可她口中的他,是誰!
是誰一直在護她,又爲她鋪路呢?
一個人影沒來由從慕卓甯腦海中蹦出來,卻立刻被她否定了。
她整肅心情,平靜地說道。
“陸婉宜,你知道你爲何赢不了我嗎?”
“因爲我從不将自己的命運,寄托在别人身上。”
說完,慕卓甯便不再理她,轉身離開了。
從陸婉宜宮中出來,慕卓甯心緒有些複雜。
雖然她幾番試探,得到的結果都是,大皇子此番中毒,應也是被下毒之人所害。
但她卻仍然不敢掉以輕心。
她始終覺得,大皇子這個孩子,不是普通的十歲孩童。
他從小就善于察言觀色,善于藏拙,還善于利用他人的善意。
慕卓甯剛回到紫萱殿,玉嫔就找上了門。
“娘娘可是去看望了大皇子?”
宮中傳信,隻說大皇子不慎患病,刻意隐藏了中毒的事實。
但身在局中,玉嫔還是一下子就聯想到了。
“大皇子如何?”
慕卓甯緩緩點頭,道。
“大皇子無事,皇上已命太醫院竭力診治。”
玉嫔‘撲通’一聲跪下,痛陳道。
“娘娘,如此看來,”
“這出手之人極有可能是賀妃。”
慕卓甯歎了口氣,她從陸婉宜宮中出來,得出的也是這樣的結論。
事到如今,所有的不利之處似乎都指向了賀妃。
因爲每件事的背後,都有賀妃的影子。
她又曾向大皇子示好,卻慘遭拒絕。
按照她睚眦必報的性子,會反撲也極其自然。
“玉嫔,這無憑無據的事,可不能瞎說。”
慕卓甯故意說道。
玉嫔叩了個頭,道。
“娘娘,臣妾雖無證據,但卻是知道賀妃真面目的。”
“她卑鄙殘暴,她根本不是人。”
“她恨這後宮的所有人,”
“從很多年前開始就是這樣了,”
“她的恨,已經極盡扭曲,是一種玉石俱焚的恨。”
“她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所以,若說她會出手害這宮裏所有的孩子,臣妾一定不會覺得意外。”
“臣妾隻怕,哪一天會輪到二公主!”
玉嫔多年來,深受賀妃殘害,會做出這樣的舉告也屬自然。
慕卓甯點點頭,命人将她扶起來,安慰道。
“皇嗣重大,後宮任何一個孩子都不會輕易受到傷害的,”
“這一點你且放心。”
玉嫔這才恢複平靜,告辭去了。
慕卓甯對賀妃了解并不深,但她總覺得,她的恨是浮于表面的。
她會用虐打玉嫔的方式出氣,大開大合,卻不太像是會将怨氣悶在心裏,隐忍不發的人。
但十年前的局,确實是她幕後操控。
隻是,她害死了皇上,對她來說又有什麽好處呢?
難道隻爲了出心中一口惡氣?
慕卓甯想到這裏,覺得她該是時候去會一會賀妃了。
午後不久,慕卓甯派出的眼線就回來禀報,說賀妃正帶着長公主在禦花園的湖邊垂釣。
慕卓甯換上一身素色的衣服,帶着綠芊便去了禦花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