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秦思哲的單線軍報晚了幾日,慕卓奇的家書也送到了慕卓甯手中。
原來,他并不放心秦思哲,怕他勸不動皇上,延誤時機,便将主意打到了自己妹妹的身上。
當然,皇上解毒的事,妹妹也應當知曉。
總而言之,慕卓奇在信中言明了北地如今的形勢。
末了,他叮囑妹妹,一定要想方設法勸皇上立刻動身前往北地。
‘再等下去,你可能就要當寡婦。’
這是慕卓奇信中的原話。
慕卓甯忍不住将信揉成一團,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哥哥還是這般口不擇言。
事到如今,她心裏并不是半分動搖也沒有。
慕卓甯不得不承認,剛剛重生時,她對皇上的生死并不在意。
她甚至認爲,這是皇上的宿命,她改變不了什麽。
可如今,她卻再狠不下心。
想到這裏,慕卓甯揚聲說道。
“來人,更衣。”
慕卓甯進來時,皇上正一如往常,若無其事地批着奏折。
不知爲何,慕卓甯一下子就惱了,臉色也冷了下來。
“皇上對軍國大事自有決斷,”
“自然是不需要臣妾獻計的。”
聽她不冷不熱說了這句話,皇上立刻猜到,慕卓甯是知道了北地之事。
慕卓甯話雖說得冰冷,皇上仍舊感受到了她的關心,不由地笑道。
“朕并非刻意瞞着你,”
“而是還沒想好怎麽跟你說。”
“不過,朕倒是忘了,你哥哥尚在北地。”
慕卓甯平複了一下情緒,問道。
“皇上可否告訴臣妾,到底是怎麽想的?”
“你到底還想不想解毒?”
慕卓甯也覺得奇怪,瘟疫前哥哥回京時,皇上分明已經動搖,想要親去北地解毒。
可瘟疫過後,皇上卻對此淡了心思。
“皇上應是也收到了北地軍報。”
“若北方部族真的分裂,皇上再想解毒,便是難上加難。”
“說到底,這毒還是來自北方。”
“說不定,後面還有更大的陰謀在等着皇上。”
慕卓甯越說,語氣也愈發急促起來。
若皇上還是解不了毒,這一世的命運便改不了。
那麽他們,她和二皇子,甚至還有哥哥,還能逃脫命運的糾纏嗎?
這便是她近日陷入的焦慮怪圈。
更有甚者,一想到皇上可能就此殒命,慕卓甯覺得有些無法想象。
哥哥想到讓她來勸皇上,到底是了解她的。
皇上見慕卓甯急了,立刻安慰道。
“你說的這些,朕都想到了,你且放心。”
“朕此前有些猶豫,不過是不想離了你。”
他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也聽不到慕卓甯的回應。
但皇上知道,慕卓甯在聽。
“甯兒,朕原本打算放手一搏,去北地解毒。”
“若有命回來,再同你表明心迹。”
“可事不随人願,從瘟疫爆發,到下毒之人伏法,”
“朕隻覺得,越來越不能失去你。”
“一朝看清了心意,便再不能隐藏。”
“也正是因此,朕如今便不敢輕易去北地。”
慕卓甯不解地望着皇上,問道。
“這又是爲何?”
皇上既看清了自己的心意,不是更應奮力求生?
皇上苦笑一下,道。
“朕怕啊,”
“怕一朝去北地,就再回不來了。”
“就算能再回來,就怕朕回宮時,你已經不見了。”
“如今,朕可舍不得離開你。”
慕卓甯還未完全消化,就見皇上換了一副面孔,又變得疲賴起來。
“甯兒,不如你陪朕一同出宮去北地吧?”
“朝中之事,自有前朝衆臣處置,宮中還有珏兒,就讓他主理。”
“如今隻有你陪着,朕才能安心。”
皇上這話,慕卓甯一時竟接不下去。
片刻,她終于歎了一口氣。
“若皇上肯去北地安心解毒,臣妾陪着也是應當的。”
皇上聞言大喜,道。
“那就這麽定了。”
“阿哲在信中難得焦急,咱們恐怕得立刻動身。”
看着皇上亮晶晶的目光,慕卓甯心中總有些疑惑。
她覺得,她好像被皇上給诓進去了,似乎一步一步走進了他爲她精心布下的陷阱。
陸婉宜既死,賀妃也因下毒之事受了帶累,後宮一時平靜無波。
所有人都在安穩度日,隻有被禁足宮中的大皇子無論如何無法平靜。
被禁足這些日子以來,他聽不到任何消息,也見不到他父皇。
他的心一日比一日更焦慮,茶飯不思。
是夜,大皇子在宮中揚聲喊渴。
一個宮人端着一壺茶水,堂而皇之走進了大皇子寝殿。
這宮人打扮得極其普通,與其他宮人一般無二。
“殿下請喝茶。”
大皇子聽到陌生的聲音,立刻從床上坐了起來。
“你是誰?”
“小德子去哪了?”
他聲音裏帶着毫不隐藏的懷疑。
那宮人卻面色不變,先給大皇子倒了一杯茶,接着便從袖中掏出了一枚小小的令牌。
“奴才受命太師,來見殿下。”
“至于小德子,他在茶水房睡得正香,殿下可以放心。”
大皇子半信半疑接過令牌,仔細一看,眼中立刻爆發出異樣的光彩。
“小德子是父皇的人,本殿下管他死活。”
“倒是你,終于來了。”
他自被禁足後,立刻想方設法聯系外頭的太師諸人。
陸婉宜已經死了,他在後宮便少了一個最大的助力。
如今,他自己又被皇上禁足,能依靠的隻有太師他們了。
“殿下莫怪,自宜嫔出事,太師就一直在想法聯系殿下。”
“隻是起初殿下大病未愈,”
“此後宮中守衛森嚴,太師百般斡旋,是以奴才今日才得以見到殿下。”
大皇子點點頭,此時他沒有心情再追究這事。
重要的是,好不容易他才等到這傳信之人。
“你讓太師放心,本殿下的病已經全好了,并無大礙。”
“如今最重要的,是要讓太師想法勸父皇解了我的禁足。”
大皇子無論如何也沒想通,爲何下毒之人明明已經查出是陸婉宜。
他身爲皇子卻中毒,分明是受害者無疑。
可皇上卻在他病愈後,禁了他的足?
他失去消息這些時日,不知二皇子又是如何得了聖心。
這一切都讓他更加堅定,必須要盡快解了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