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真的話和扔出去的火把仿佛一個導火索。
她此前遍布在府中的人手也紛紛點燃了火把。
赫真此番絕意要留下祝叙,是她突發奇想,并不是計策裏商議好的一環。
她一開始隻是想拖延時間。
後來她想,既然能将祝叙騙入府中,何不用她的性命爲引,與他同歸于盡。
這樣她不僅能徹底救了她父親,還能拯救部族的未來,毀掉祝叙的野心和惡行。
火把連成片,很快整個府邸就成了一片汪洋火海。
赫真此時仿佛一隻浴火重生的鳳凰,淡然地站在漫天大火中。
“祝叙,我今日從未想過要逃!”
“如果舍棄我的性命能留下你的命來,”
“我還是赢了!”
說完,赫真又點燃了更多火把,往身旁扔去。
漫天的火光早讓可爍等人吓得尖叫連連,一個勁想往外跑。
“快逃啊,火燒起來了!”
一行人四散奔逃,混亂中立刻有人不留心撞在赫真的人手裏。
赫真的人手起刀落,唰唰唰很快收割了一個一個生命。
赫真此時還站在火中,臉上帶着笑。
仿佛來自地獄的惡魔,要将今日的府中變成地獄。
祝叙看到赫真孤注一擲的樣子,不敢戀戰,大喊一聲。
“給我撤,”
“撤出去全力追查連賀的蹤迹!”
赫真聽到這話,見祝叙的人已經開始有序撤退。
她‘噌’地抽出佩刀,大喊一聲。
“我的族人,聽我号令。”
“哪怕舍棄自己的性命,也要将祝叙的人留下。”
“全力保護首領!”
赫真這幾日,也偷偷聚集了不少人手。
此時人人都高舉佩刀,大喊道。
“殺!殺!殺!”
“留下他們,保護首領!”
聲音落下,赫真帶頭跨過火焰,揮刀朝祝叙沖了過去。
她雖爲女子,但父親從小就教她習武。
這草原上的部族中,女子與男子其實不遑多讓。
赫真從前不懂,父親對她寵愛有佳,事事順她心意。
唯獨習武一事,父親對她要求極嚴,甚至有些苛刻。
她習武辛苦時,也想偷懶放棄,卻每每被父親責備。
那時她曾哭着質問父親,爲何要逼她做她不喜歡的事。
父親總是說,‘等你長大,你便會懂得。’
此時,赫真才真的懂得父親的深意。
原來從一開始,父親就想将部族交到她手上。
教她習武也好,任她随使團出使也好。
看似寵溺,實則都是将她當做繼承人在培養。
思及此,赫真不由得眼含熱淚。
“父親,您一定要逃出去。”
“他一定會給您解毒,救您性命!”
那邊祝叙眼見赫真撲了過來,身邊早有數名武士上前阻擋,将他護在身後。
一時間,刀光劍影,火光彌漫。
整個府中霎時間成了現實中的修羅場。
祝叙的人馬數量占據絕對優勢,很快分工開始應對。
有救火的,有護衛祝叙的。
赫真的人雖然勇猛,但卻漸漸不敵,多數都遭到了斬殺。
祝叙一退再退,眼見性命無憂了,便大喊道。
“給我留下赫真的性命,其他的人都殺了!”
“我要讓她親眼看見我追回連賀,”
“再親眼看着她父親死在她面前!”
赫真聽到這話,忍不住睚眦欲裂。
眼看大火就要被撲滅,她的人也消耗殆盡。
隻剩下幾個親衛拼死将她圍在中間。
“公主,我們掩護你,你想辦法突圍出去。”
一個親衛低聲對赫真說道。
赫真心中沉痛不已。
她拼盡性命,甚至不惜燒掉了自己從小長大的家,卻還是不能殺了祝叙。
“不,今日要麽我殺了祝叙,”
“要麽我也會同我的家共存亡。”
她絕不會讓祝叙活捉自己。
她也相信,秦思哲能救出她父親。
想到此處,赫真幹脆把心一橫,将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你們都是族中的勇士。”
“大家日後都會記得,你們是爲了拯救首領失去了生命。”
“你們死得榮光!”
“來世,隻盼我們還能相聚,還能成兄弟姐妹。”
說完,赫真已經是一副英勇就義的模樣。
她咬咬牙,手上剛要用力,一個突如其來的力道‘砰’地一下就彈飛了她手裏的刀。
一時間,赫真以爲是祝叙不讓她死,當即大震,轉身就要去抽親衛手裏的刀,隻求速死。
可下一秒,一個人影就出現在了她背後,将她穩穩摟進了懷裏。
“爲什麽不按計策行動?”
“爲什麽自作主張?”
低沉的聲音傳入赫真耳中,更像是天籁落入她心裏。
這熟悉的聲音,是秦思哲!
赫真急忙擡頭看去,男人穿着一身黑衣,遮住了面容。
但赫真還是不由得淚流滿面。
他來救她了!
她本該跟她父親一同逃出去與他接應。
他沒看到她,所以她來了。
“什麽都不要想,我帶你走。”
“我們的人一定會救出你和連賀。”
秦思哲低低在赫真耳邊安慰了一番。
赫真穩住心神,重新握起刀,跟着秦思哲的人往外殺去。
秦思哲帶來的人在赫真的基礎上,重新又點起了火。
隻是這一次,這道火成了隔絕他們和祝叙等人的一道圍牆。
祝叙還未反應過來,秦思哲已經帶着赫真且戰且退,很快将包圍圈撕裂了一個口子。
外頭不遠處,已經有數匹戰馬等在那裏。
秦思哲和赫真等人飛身上馬,奮力朝城外奔去。
那邊祝叙哪裏肯放。
他布局了那麽久,費了那麽多心思,都押在連賀身上。
眼看就要成功,這時被人劫走連賀,豈不是功敗垂成。
不過片刻,祝叙的追兵就綴了上來。
赫真緊張地看了秦思哲一眼,卻不敢放松,隻能策馬狂奔。
秦思哲回應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很快,一隊人馬從天而降,落在秦思哲等人的身後。
但他們卻隻是擾亂,并不硬攻,阻攔了祝叙追兵前進的步伐。
等祝叙等人終于甩開這些擾亂的勢力,再看時,秦思哲帶着赫真,并載着連賀的馬車,已經遠遠出了嘉裏城。
祝叙還想出城再追時,隻見秦思哲已經換上了一身甲胄,帶着中原的軍隊攔在了路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