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一道清脆而突然的“咔哒”聲闖了進來,門鎖打開的聲音讓專注聽講的衆人幾乎是同時扭過了頭。
一個金發的小腦袋探了進來——隻見亞瑟站在門邊,拿着手機朝着室内的一行人揮了揮手。
在回頭和門外的博朗遜輕聲交代幾句,亞瑟這才落落大方地走了進來,大門也在他身後重新關上。
眼見通話結束的頁面顯示在屏幕上,西奧自覺伸手取回平闆,順便查看了一下浮空城那邊的研究進展。
在有心尋找之下,亞瑟在靠近後,很快就瞥見了桌上透明盒子中那幾片銀藍色的鱗片。
他的腳步微微一頓,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後便收了回來,然後安靜地在沙發上坐下。
安卡擡起翅膀向他指了指卧室的方向,亞瑟心下了然,輕輕點頭朝前者緻以謝意。
“既然亞瑟已經落座,那我就繼續說下去了。”很明顯,這個小小的插曲并不足以打斷埃克斯講述的思路。
他神情嚴肅,棕褐色的眼中卻透着一抹疲倦和哀傷:“值得一提的是,那兩個思考方向又繞回了我們曾經關注過的問題——
“也就是,查理到底有沒有親手殺死多多。”
盡管心中對于他們談論話題的沉重性早有準備,但當這真正被言明的那一霎那,扶幽的雙眼還是忍不住又暗淡了幾分。
“假如查理真的當時做了那件事,”埃克斯豎起一根食指,“那麽他此前聲稱‘自己害死了多多’,很可能隻是一個自我欺騙式的心理防線。
“‘害死’與‘殺死’的本質可謂是天差地别——而前者是一個相對溫和、對于查理刺激較小的表述……
“同時,也是他潛意識裏爲自己開脫的一種方式。
“爲了保護自己,查理的大腦選擇性地遺忘了那段創傷性的記憶,而人魚的噩夢則幫助他恢複了當時真實的細節,從而促成了這一認知的轉變。”
仔細一想,當一個人說自己害死了朋友都已經是經過了美化的結果,那原本的真相……恐怕确實是地獄得令人難以接受了。
觀察着情緒低落的扶幽,西奧稍微眯了眯眼睛,并未将心中的想法明說出來。
“如若查理實際上并沒有做出那件事,那麽問題或許出在人魚的身上。”
在有意控制下,埃克斯并沒往亞瑟的方向看去,而是豎起了第二根手指。
“我們此前隻知道多多是在查理面前死去的,并不知道其中具體的細節。
“既然人魚給我制造的噩夢是在現實的基礎上虛構出來的,那麽不排除這樣的一種可能……”
埃克斯頓了一下,而唐曉翼則下意識地接口道:“他的噩夢既包含了真實的記憶,也混雜了人魚制造的扭曲與幻覺。”
“是的,”埃克斯略帶贊許地點點頭,“這樣一來,就是人魚蓄意操縱改變了查理的記憶和認知,從而使他的PTSD症狀向惡化的方向發展。
“在潛意識中,過大的自責感驅使查理産生了那樣極端而扭曲的記憶,逼迫着他最終承認是自己殺了多多。”
“可是人魚爲什麽要這樣做呢?”西奧追問道,“或者說鬼影迷蹤這麽做的目的到底是什麽?那家夥的噩夢和你的明顯有些不太一樣。”
埃克斯摸了摸下巴,最終隻是輕輕搖頭:“信息太少了,還不知道啊……”
渡與人魚對峙的畫面飛掠過他的腦海,埃克斯稍微回憶了一下兩者間的談話内容,眉宇間隐約透出幾分無奈。
他忍不住歎息一聲:“那條人魚身上的疑點實在是太多了,即便是我們現在讨論這些問題,隻怕也就是其中暴露出的冰山一角。”
“而且——”西奧推了下眼鏡,再度出言詢問道,“如果殺死那隻渡渡鳥的不是查理,那麽又會是誰呢?”
西奧的問題就這樣懸滞在了半空,無人回答,客廳内一時間隻餘下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埃克斯終于再次開口,打破了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曾幾何時,浮空城内部有人提出過這樣一個建議——
“如果真的有必要的話,我們可以通過催眠的方式,獲取查理當時在地下遺迹内的真實經曆。”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但在對查理進行了精神狀态評估之後,這項提議遭到了研究團隊的一票否決。
“畢竟,在經曆了那樣巨大的打擊後,查理的精神狀态本就岌岌可危、脆弱不堪。
“如果強行使用催眠去誘導他進行創傷性記憶的回憶,不僅無法獲得我們想要的答案,恐怕還會引發更爲嚴重的負面後果。
“總之,我相信各位都不願意看到那樣的未來。”
盡管埃克斯并未對那些後果進行具體說明,但扶幽心裏明白,那會真正将查理推向萬劫不複的深淵。
“但是……人魚……”扶幽欲言又止,又眼含不安地往某個方向瞥了一眼。
“是的,”埃克斯理解地點點頭,“人魚制造的噩夢強行揭開了查理的創傷性記憶,這不僅遠遠超出了他現階段的承受能力,也加重了他的症狀。”
總之,暫時隻能将希望寄托在渡的身上了……還有婷婷和虎鲨,希望他們都要沒事才好……
扶幽頹然地坐在沙發上,在迷茫無措中默默地爲夥伴們祈禱着,腦海中卻忽地靈光一閃。
“人魚……催眠歌聲……”他猛地睜大了眼睛,“我明白鬼影迷蹤……當時是如何向我們傳遞那個影像的了!”
扶幽突然的振作引得一行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這使得不習慣成爲焦點的他忍不住縮了縮脖子,臉上也微泛起些許紅暈。
但他很快便調整好了情緒,正色向衆人解釋道:“那個U盤裏面的視頻文件……其實很可能根本就沒有畫面……
“但是它有聲音……是人魚的歌聲……隻不過很小聲……隻有當時在場的我們能夠聽見……
“鬼影迷蹤通過人魚的歌聲……向我們傳遞出了渡在呼救的虛假信息……從而引誘我們前往他們設下陷阱的地點……”
“難怪雁當時會說,自己隻看到了一閃而過的雪花屏……”唐曉翼若有所思地沉吟一聲,“這樣一來,就基本可以确定人魚和鬼影迷蹤是一夥的了。”
“但這依舊無法解釋其他的一些現象。”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進入愈合期的皮膚顔色明顯比正常部分深沉了幾分。
唐曉翼轉頭看向亞瑟:“你們人魚族的歌聲……能做到諸如讓平闆爆炸、隔空修改文件信息、機械設備漏水這些事情嗎?”
亞瑟稍微思索了一下,然後緩緩搖了搖頭,臉上也浮現出了幾分困惑:“據我所知,我們的歌聲似乎做不到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