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埃克斯率先打破了這份沉默,他擡眼望向衆人:“各位對于壁畫上的内容有什麽想法嗎?”
一身反骨的唐曉翼選擇以問題回答問題,語氣中顯露出些許質疑:“你們真的确認了那個遺迹和天幕文明相關嗎?”
“原先确實沒有确認,”西奧朝他兩手一攤,“但現在遺迹都沒了,你想讓我們怎麽确認呢?”
“如果真的和天幕文明相關……”唐曉翼沒有理會西奧,在沉吟一聲後又緩緩開口,“我懷疑他們所看見的壁畫内容和萊勒港的那幾幅有某些相似之處。
“天幕族的人類曾經通過拜祭神明獲得了一種超越常理的力量,壁畫上的那個人或許也通過某種手段獲取了類似的能力……
“而根據我們已經知道的信息,盡管天幕族獲取了如此強大的力量,卻要逃避‘獸’永無止境的追殺……”
唐曉翼目光轉向埃克斯,語氣在不覺中變得愈發肯定:“已知萊勒港的遺迹中,存在有一頭‘獸’;
“已知那個遺迹中,第四幅壁畫的内容被抹去了。
“我懷疑,原先的内容或許就是關于他們受到‘獸’追殺的情景,而他們原本也想要在那個遺迹中舉行儀式。
“隻不過,這一切都被‘獸’的到來所打斷了,所以遺迹中會保存有如此完好的‘銀羽之晶’。
“并且,‘獸’也抹除了第四幅與‘代價’相關的壁畫。”
“等等……”扶幽忽然擡手打斷了唐曉翼,神情有些疑惑,“但是渡曾經說‘獸’沒有靈魂……隻受自己的本能控制……
“那它又怎麽會如此精确地選擇……去消除掉第四幅壁畫上的内容呢……?”
“但我們相信這一切的前提是——”西奧推了推眼鏡,語氣中是毫不掩飾的懷疑,“他所給出的情報是正确的。”
扶幽毫不猶豫地用力點頭道:“我相信渡。”
“如果按照我的這個思路思索下去,”唐曉翼并未表明自己的立場,隻是繼續推理了下去,“或許那幅溺水的壁畫便是與‘代價’相關的線索。”
埃克斯忽然感覺眼前一亮,若有所思地喃喃低語着:“洪水神話……
“如果按照《聖經》的方向思考下去,就是上帝爲了懲罰人類的罪孽,降下了滔天的洪水。
“如果将第一幅畫與第四幅畫聯系起來,或許後者就是前者偷嘗禁果的代價。
“但在《聖經》中,亞當夏娃偷食禁果的代價,是被上帝逐出了伊甸園,這又似乎對應不上了……
“并且洪水神話在世界各地普遍存在,如果這幅壁畫真的與天幕文明相關,那麽或許不能單單局限在基督教文化圈之中……”
“可那樣一來範圍就過于廣泛了,我建議之後再進行深入的探讨。”西奧适時插入了自己的意見。
“畢竟中間的兩幅壁畫,很可能還隐藏有我們所不知道的信息。”
“你先别急,我還沒讨論完這幅畫的内容。”唐曉翼打斷了西奧的話頭,又理所當然地忽視了對方不滿的神情。
“我對于最後那幅溺水的壁畫,還存在着一些猜想……”唐曉翼不着痕迹地瞥了扶幽一眼。
“你們似乎還忽略了一位與溺水相關的人員……”
埃克斯與唐曉翼四目相對,幾秒後,兩人異口同聲地說出了同一個名字:“渡?”
耐人尋味,盡管信息的來源爲鬼影迷蹤……然而唐曉翼還來不及給出肯定的回應,就聽見了一聲開門的脆響。
所有人的思緒都因此而中斷,他們循着聲音的方向望去,就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自門後猛地沖了出來。
查理很快就撲到了沙發後面,他眼眶泛紅,探着身子焦急地環視一圈,似乎是在尋找某一道身影。
他的視線最終停在了埃克斯的身上,懇求的語氣中滿是哀傷:“帶我去見見多多,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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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的挂鍾分針在寂靜中自顧自地劃過幾格,長長的秒針像是永遠不知疲倦地哒哒前進。
然而時間的流逝似乎對躺在床上的少年而言無關緊要,他緊皺着眉頭,像是在夢魇的迷霧中沉沉浮浮。
不知過去了多久,床頭的空氣中突然浮現出一個小小的旋渦,一個個光點從中旋轉着逸散而出。
這些發光的微粒在半空中聚攏,漸漸拼湊成了一個戴着面具的少年模樣。
渡的身影終于恢複了凝實,他扶住面具微微喘着氣,像是剛從很遠的地方匆匆趕回。
昏黃的燈光将渡的影子拉長成一個怪異的人形,而與之前不同的是,此刻他的手中多了一件物品。
渡快步來到床邊的椅子坐下,他擡起手,将手中的物品對準了卧室内那盞唯一的光源。
光線透過物品的空隙,灑落下一團團斑駁的光影,像是将兩人的身形分割成了無數塊拼圖般的碎片。
綴于其上的飾品随着渡的動作輕輕搖曳,它們輕盈而又柔軟,邊緣被光線勾勒出了一圈圈柔和的輪廓。
“應該能起到些輔助作用……”
渡喃喃自語着,小心翼翼地将它塞進了查理的手中,又輕輕握住他另一隻空着的手掌。
接着,渡對依舊昏迷不醒的查理低聲說道,語氣中滿是歉意:“抱歉查理,讓你久等了……”
他注視着查理因痛苦而扭曲的眉頭,緩緩做了一個深呼吸,雙肩随之輕微地聳起又落下。
渡伸出手,試圖以輕柔的力道撫平查理的眉心,又輕聲模仿出兩句單調而特色的鳥鳴:“Dodo——Dodo——”
然而就是這兩聲若有似無的輕叫,卻似乎帶給了昏迷的查理以巨大的精神刺激,那雙突然睜開的眼中滿是哀傷與迷茫。
他的身體也像觸電那般開始了劇烈的顫抖,像是立刻就要從床上彈起,甚至失控地大喊大叫。
但就在下一秒,查理的雙眼又突兀地變得空洞無神,身體的抽搐也漸漸平複如初。
渡默默地注視着這一整個過程,面具後的表情讓人無從得知,隻是在查理狀态恢複平靜後才重新開口。
他的語氣溫和,又似乎帶着一種奇妙的節奏感:“查理,專注于我的聲音,深呼吸——試着讓全身進入到一個安靜舒适的狀态……
“想象你正沿着一條林間小路漫步,陽光透過樹葉灑落,空氣清新宜人,一切都讓你感到平靜與放松。
“小路的盡頭是一個光亮的空地,你看到一隻渡渡鳥正歡快地在草地上跳躍嬉戲。
“你一眼便認出了他——那是你再熟悉不過的夥伴,一隻名爲‘多多’的渡渡鳥。
“多多也看見了你,你看見他雙眼一亮,朝你開心地用力揮動着那雙小而滑稽的翅膀。
“你看出多多似乎有話想要對你說,于是忍不住加快腳步,漸漸接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