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X. XX. XX
“借助這些工具,人類能夠更加容易地獲取食物,将環境改造成更爲宜居的模樣,從而讓生存更加便利。
“也正是因此,相比起更多時間都在爲了覓食而奔走的我們,人類獲得了更多的閑暇時間。”
“人類開始思考起生存之外的事物,比如藝術、哲學、宗教……諸如此類精神層面上的東西。”
稍微想了一下後,我又補充了一句:“這樣一來,你們這些存在,也從他們的幻想中孕育而出。”
“以上,就是人類對于自己爲什麽會做出區别于動物的行爲,而做出的解釋。”
“可即便如此,我也依舊無法理解,他們的腦子裏到底是怎麽想的……”我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即便當初曾對人類懷有極端的恨意,但經曆了這些年的旁觀,我已經漸漸無法對他們進行簡單的評判了。
有些時候,他們的行爲讓我感到無比厭惡;可另一些時候,他們又能展現出令人動容的善意和勇氣。
更加令我費解的是,這些截然不同的行爲不僅僅能出自不同的個體,甚至還能夠出自同一個人。
正因如此,我越發感到困惑,既不知道該如何定義人類這個種族,更不知道應該用何種态度面對他們。
我将目光重新投向蛇,語氣中滿是迷茫:“所以……人類的腦子裏,到底在想些什麽呢?”
我期盼着,它作爲人類幻想的造物之一,能夠爲我做出解答,指明方向——哪怕這又是一條歧途。
畢竟,有了方向我還能夠選擇是否前進,而如果沒有方向的話,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到哪裏去。
聽了我的問題,蛇緩緩吞吐着信子,那雙猩紅的豎瞳幾乎縮成了一根針,似乎在思考着什麽。
許久,它才豎起上半身,語氣平和地開口:“小鳥,不知你可曾聽過‘兼聽則明,偏聽則暗’這樣一句俗語?”
“呃……有所耳聞。”我遲疑地應了一聲,而蛇并未對此過多理會。
“你之所以對于人類抱有如此負面的情緒,或許是因爲你所遇到的他們,都沒有給你留下過好的印象。
“也因此,你會将這些記憶,和人類真正所做的極端之惡結合在一起,從而做出當時的那個決定。”
蛇停頓片刻,将視線投向了不遠處那棵參天的分别善惡樹,看起來是在斟酌接下來的言辭,再度開口時的語氣從容不迫。
“而當這樣的你,目睹了人類出乎自己的意料,竟也有着無私的善,會因此而感到困惑,便也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了。”
“讓我們稍微假設一下,如果小鳥曾經能夠被人類友善相待,那麽現在的你或許也會是另一番模樣。”
蛇又頓了頓,悠然一擺修長的尾巴,黑曜石般的鱗片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但既然這一切都是命運的選擇與安排,那麽便也無可厚非了。”
又來了……我無語地撇了撇嘴,才不願聽蛇又說起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
心中的疑惑絲毫未減,我忍不住催促道:“别繞圈子了,快給我一個答案。”
蛇并未因我的無禮而生氣,隻是發出一聲輕笑,悠然自得地就近折取了一段新的樹枝。
它又将尾巴在地面上方輕輕一劃,竟是在面目全非的塗鴉上畫了個如太陽一般完美的圓環。
蛇滿意地注視着自己的畫作,開口道:“小鳥啊,你爲何無法理解人類,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很簡單——
“因爲你并非人類,自然也就無法真正領會他們的想法。
“畢竟,就連人類自己也常說——‘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這些俗語呢。”
蛇吐着信子,擡起頭,自猩紅豎瞳投去的視線似乎透過了天空,注視向某些深不可測的東西。
“如若你真的想要了解人類的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那麽作爲自他們幻想中誕生的生靈,我這裏倒還有個自認爲還不錯的提議。”
蛇偏了偏腦袋,用那雙猩紅的豎瞳向我投來了目光,我似乎從裏頭捕捉到了一絲不懷好意的狡黠。
盡管心頭暗暗生出些許疑慮,但我還是迫不及待地追問道:“什麽提議?快說來聽聽。”
“若是小鳥想聽,那倒也無妨。”蛇這次居然意外地爽快,并沒有再賣什麽關子。
“我的建議是,前往現實,作爲一個真正的人類,去親自體驗他們的生活。”
作爲一個真正的人類……?說實在的,蛇的這個提議确實讓我的腦子短暫地陷入了一片空白。
反應過來後,我忍不住拍了一下蛇的腦袋,有些惱火地質問道:“你又在打什麽壞主意?
“除了你說的那些外,人類不是還說什麽‘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嗎?難道我現在就無法理解了嗎?”
蛇默默将被我拍過的腦袋回正,語氣平靜如常:“也罷,事無好壞之分,我無法說你這麽做就不對。”
聽出蛇話語中的敷衍,我不禁有些無奈,歎了口氣說道:“兜了這麽一大圈,你不還是沒能讓我理解嗎?”
然而蛇聞言,隻是低低地笑了兩聲,那雙猩紅的豎瞳中隐隐透出一絲戲谑:
“原來我的建議沒能讓小鳥盡興嗎?那還真是令我感到遺憾啊……”
我白了這個虛情假意的家夥一眼:“看來隻能我自己繼續瞎琢磨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天空純淨蔚藍,陽光溫暖如常,草木郁郁蔥蔥,我們卻再度在這和諧甯靜的氛圍中陷入了沉默。
我偷偷側目,往蛇的方向窺去,隻見它慵懶地伸展起修長的身軀,似乎從來都沒有對我的冷淡感到困擾。
在這裏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讓我感到難熬,正當我在糾結自己應該什麽時候告辭離開的時候,蛇卻率先打破了這份沉默:
“換一個角度來說,人類能夠做出令你感到匪夷所思的事情,并不是因爲他們擁有着比你們更多的閑暇。
“從根本上來說,是因爲他們擁有着獨特的自由意志——那是你們作爲動物,所沒有機會接觸到的。
“而閑暇的時間和思考,則讓他們能夠更好地發揮它,做出自己的選擇,甚至超越動物本能的行爲。”
“這既是人類被賦予的祝福,卻也是他們所必須承受的詛咒。”蛇的語氣平和,卻又帶着一絲似是而非的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