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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着伊爾那平緩而略帶倦意的聲音,我恍然意識到,人類是需要通過按時進食來維持正常生命活動的。
思緒不知不覺中飄遠,我回憶起自己剛到童話鎮那會時,也曾經跟着希珀爾有過規律的一日三餐。
可由于身體不會産生饑餓感,這個習慣也就随着時間漸漸消失了,變成了想吃就吃的随性行爲。
正當我沉浸在遙遠的回憶中時,突然聽到一陣響亮的咕噜聲突然從腹部傳來,打斷了自己的思緒。
我尴尬地低下頭,感覺臉上有些發燙,猜測着自己先前感受到的不适或許也有饑餓的成分在内。
饑餓感……這種幾百年來未曾體驗過的感覺,既讓我感到新鮮,又不可避免地有些困擾。
伊爾顯然也聽到了這道聲響,但她隻是瞥了我一眼,一副見怪不怪的表情,甚至沒有因此而停頓。
正當我還在爲這突如其來的生理反應感到困惑不安時,伊爾已經保持着原來的語速,念完了藥物說明。
她将白色的瓶瓶罐罐放在了床頭櫃上:“我把詳細說明壓在藥盒下面了,你不記得了就看看。
“另外,我已經安排了護工待會給你送餐,你現在的狀況還是需要好好補充些營養。”
我突然覺得,眼前這個人類版本的伊爾,似乎比童話鎮裏那隻總是睡不醒的花精靈要善解人意得多。
我注視着伊爾,心中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最後卻隻是抿了抿唇,輕聲道:“謝謝……”
聽了我的道謝,伊爾隻是點了點頭,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便夾起文件闆,起身準備離開。
“等等,伊……護士小姐。”然而就在這時,我開口叫住了伊爾,讓她不得不停下了腳步。
感受到伊爾有些困惑的目光,我垂下了眼簾,抓着被子,做出一副乖順卻恰好有些不安的表情。
我将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用氣音說道:“那個,我現在……很擔心醫藥費的問題。”
我稍作停頓,局促地咽下一口唾沫,這才繼續說了下去:“我的情況……可能沒錢墊付醫藥費。”
話音剛落,我便感覺自己的心髒不自然地快速跳動起來,又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正在冒險。
畢竟,對于這具身體的家庭狀況和人際關系,我現在可謂是一無所知——但我也不想輕易暴露這個事實。
我小心翼翼地窺探着伊爾的表情,眼角餘光不經意間掃向病房的門口:空空如也,沒有任何探病的人影。
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種可能性:也許“我”的家人都還在外地,所以沒能在我出事後及時回來探望?
可如果真是這樣,醫院不是應該早就聯系他們了嗎?爲何到現在我都沒有收到任何消息?
難道說“我”的家庭關系并不和睦?甚至更糟——“我”其實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兒?
還是說,直到現在,醫院現在都還沒能确定我的身份……
然而,最令我感到不安的可能性卻是:這一切都不是夢境,我真的憑空出現在了人類世界。
可我感覺,蛇和玄子都沒有能力做到這種事情,而最有可能做到這一切的希珀爾,也還在沉睡……
更何況,如果這裏真的是現實,又該如何解釋我的名字,還有伊西斯和伊爾的出現?
和原來一樣的單字姓名,還有與她們極其相似的人類……難道天下真會存在如此離奇的巧合?
我輕輕搖了搖頭,試圖驅散這些令人困惑的念頭,認爲眼下最明智的選擇就是将現在的經曆當作一場夢。
畢竟,過度揣測這些不可理喻的事情,隻會爲我的迷茫雪上加霜,而無法解開眼前的謎團。
如今我隻希望,伊爾對于我的了解并不多,而這樣一個小小的試探,不會過度引起她的懷疑。
在向伊爾抛出那個不知真假的情況後,我便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的言行會暴露什麽。
好在,伊爾除了微微皺起眉,似乎是在思考我的話之外,并未露出其他過于奇怪的表情。
随後,她便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地說道:“已經有人幫你墊付過醫藥費了,你在這裏好好休養就行。”
從伊爾這平淡卻遲疑的語氣中,我莫名能夠判斷出,幫我墊付醫藥費的人并非父母之類的親人。
感覺可以從這個方向作爲突破口,我雙眼一亮,趕忙追問道:“那你知道是誰幫我墊付的嗎?”
然而,這個追問卻讓伊爾露出了怪異的表情,她眼中閃過的狐疑,則讓我擔心自己是否有些操之過急了。
正當我絞盡腦汁,想要說些什麽爲自己找補時,伊爾卻先一步開口了,頗有些試探的意思。
“你……你來到這裏前,最後的記憶是什麽?”我聽出她的聲音中,帶着一絲難以察覺的謹慎。
深吸一口氣,我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回憶着自己來到這裏最開始時的記憶,組織好語言。
我小心翼翼道:“我……我記得好像是在海裏差點被淹死,然後被沖到了海岸上?是這樣吧?”
隻見伊爾微微眯起了雙眼,再度仔細打量了我幾下,讓我感到一陣如坐針氈般的不自在。
“你說這些話的語氣……”她的語氣中亦帶着一絲不确定,“怎麽像是在講發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
聽了伊爾的話,我不由得一怔,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鼻梁,試圖以此掩飾内心的慌亂。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并在片刻之後,擡起頭與伊爾對視,努力露出一個輕松的微笑。
“啊……可能是因爲我心理素質比較強大吧。”我強忍着酸痛,擡手撓了撓自己的腦袋。
“就算經曆了這麽可怕的事情,我還能保持住鎮定,難道你不覺得這應該是一件很值得驕傲的事情嗎?”
說完這番話後,我便再次強壓下自己心頭的緊張,小心翼翼地注視着伊爾,等待她的回應。
伊爾先是無奈地歎了口氣,那雙總是帶着倦意的眼睛此刻垂了下來,目光在思索中明滅不定。
這突然的沉默讓我的心懸到了嗓子眼,生怕自己的解釋并未奏效,反倒加深伊爾内心的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