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X. XX. XX
小鷹聞言卻是搖了搖頭,圓溜溜的眼睛突然變得嚴肅起來,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滿的神色。
我聽見它用略帶責備的語氣說道:“這可是你送給我的,怎麽能說‘丢了就丢了’呢?
“你難道不知道嗎?每一件禮物都是很珍貴的!就像牡蛎裏那顆閃閃發亮的珍珠一樣!”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我有些措手不及,仿佛眼前不再是那個天真爛漫的小家夥,而是一位能夠洞悉一切的賢者。
反應過來後,我才不解地反問道:“這不是渡渡鳥作爲‘飛行比賽’頒給你的嗎,怎麽就成我送的了呢?”
話音方落,我就意識到了什麽,一陣羞愧湧上心頭,臉上忽地一熱,不由得有些尴尬地住了嘴。
那場我自以爲完美的偷天換日,原來從一開始就沒能瞞過這雙銳利清澈的鷹眼。
然而,看着我窘迫的模樣,小鷹出乎意料地沒再繼續追究,因激動而略微豎起的羽毛也順服地貼回了體表。
它突然咯咯地笑了起來,雙眼都控制不住地微微眯起,渾身的羽毛如微風中顫動的花瓣,哪還有剛剛那番生氣的模樣。
“你的表情真有趣!不過沒關系啦,我知道你确實和那顆‘壞球’好好談談了。”
聞言,我誠懇地承認了自己的行爲:“可我确實把渡渡鳥頒發給你的獎品給換掉了,對不起。”
可小鷹隻是俏皮地沖我眨了眨眼,語氣狡黠:“而它後面也真的沒再搗亂了,難道不是嗎?”
原來它當時的請求都是認真的……我頓時恍然大悟,不由得爲自己之前的輕視感到有些愧疚。
我甚至忍不住去想象另一個結局:要是我沒能完成小鷹的請求,那又會是什麽樣子的呢?
某些不好的回憶在腦海中一閃而過,我連忙伸手揉了揉小鷹的腦袋,想要借此驅散那些令人不安的聯想。
小鷹眯起眼睛。喉頭發出順服的咕咕聲,親昵地蹭了蹭我的掌心,反倒像是在安撫我的不安。
就在這微妙而溫馨的氛圍中,小鷹又開口了:“你們談的怎麽樣?剛剛那片紅紅的天空真的很吓人,我都擔心死了!”
迎着那期待、好奇與擔憂并存的目光,感受着那樣真摯的擔憂,我的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暖流。
這種被關心的感覺,讓我覺得自己不再是一個孤獨的拜訪者,而是真正成爲了這片奇妙仙境中的一份子。
我斟酌着措辭,既不想騙小鷹,又不想讓它過分擔心:“我們聊的還算不錯,那片紅天空應該也隻是它的惡作劇。”
小鷹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眼中的擔憂漸漸被純粹的喜悅所取代——我知道,它是真的在爲我感到高興。
夕陽的餘晖将我們籠罩在一片溫暖的橘紅色中,我微微揚起嘴角,最後輕輕拍了拍小鷹的腦袋。
感受着那讓人安心的觸感,我竟也有些不舍:“時間不早了,晚安,祝你今晚可以睡個好覺。”
“晚安,下次還要來玩哦!”小鷹回以一個含笑的目光,那雙眼睛裏仿佛盛滿了整個仙境的湖水。
說完,它用喙輕輕叼起那顆貓眼石,那小心翼翼的模樣,像是巨龍在對待着自己獨一無二的珍寶。
看着小鷹這一連串的動作,我不由得爲自己先前輕視這顆貓眼石的價值而感到一絲愧疚。
收拾完自己後,小鷹沖我點了點頭作爲最後的告别,接着便一振翅膀,矯健敏捷地騰空而起。
我站在原地目送着小鷹遠去,注視着它的身影在夕陽的餘晖中漸漸變小,最後消失在天際。
這一幕不知爲何讓我想起了一些遙遠而模糊的記憶,那些關于故鄉、關于離别的片段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看着小鷹離去的方向,我不禁感慨這些單純的小動物,活得可比我這個所謂的“代理人”要通透得多了。
它們不爲過去所困囿,亦不因未來所憂慮,隻是單純地生活在當下,全心全意地享受着每一刻的美好。
我低頭看着自己的掌心,仿佛還能感受到剛才撫摸小鷹時的溫暖餘韻,心頭突然微微一動。
我似乎理解了,柴郡貓想要傳達的衆多信息中的其中一條。
它是在對我說:在那場詭異的夢中,你原本不應該是清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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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是什麽?
從科學的角度來看,心理學家們普遍認爲,夢是人類潛意識心理活動的一種獨特表現。
它由人類潛意識中的欲望和沖突引起,是大腦在睡眠中對欣喜、悲傷、恐懼等潛藏情緒的加工和處理。
從生理學角度看,人類發現大腦在睡眠時仍舊保持着活躍狀态,許多神經化學物質可能參與了的夢的形成。
當然,我不知道上面這一點是否對我适用,尤其是在大概率有外界因素參與的情況下。
更何況,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做過夢了。
在玄學理論中,夢則被解釋爲平行宇宙的鏈接或前世今生的反映,甚至是預知未來的一種方式。
在睡眠中,人的認知功能往往是受到抑制的,對外界環境的感知和判斷能力也會相應減弱。
也因此,模糊不清的意識往往會被夢的情節所牽引,随波逐流地扮演着夢境爲其安排的角色。
不過,有趣的是,人類并不是每一次都會在夢境中迷失自我。
通過後天的刻意訓練,或是某些巧合,人類有時能夠在夢境中保持清醒,意識到自己正身處夢中。
這樣的“清明夢”,也使得他們不再是舞台上被動的觀衆,甚至可以在某種程度上主導夢的走向。
然而,這畢竟是少數情況。
我不禁開始想象:在那場詭異的現實夢境中,如果我沒能保持清醒與理智,事情該會如何發展呢?
根據裴曉飛當時對我的形容來看,在那個版本的夢中,我大概率就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高中生。
在同學們眼中,我則可能是一個沉默寡言的局外人,遊離于群體之外,總是找不到自己的定位。
我不會因懷疑自醫院中出逃,不會詢問監護人的名字,隻會自然而然地接受那個虛假的身份與經曆。
我不會注意到日期上的差别,不會詢問老師地址,更不會與伊西斯醫生前往那片象征着開始的海灘。
那些關鍵的轉折點都将被錯過,我将在那個虛假的世界裏越陷越深,不知過多久才能來到淺層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