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X. XX. XX
我緩緩做了個深呼吸,平複自己的情緒,讓那些紛繁雜亂的思緒随着吐息一并消散。
自己現在應該專注于眼前的疑問,而不是被蛇的言辭牽着,走進那個被精心設計的迷宮。
說來奇怪,明明是蛇在爲我答疑解惑,可随着對話的深入,我卻感覺疑惑不減反增。
但這又有什麽關系呢?
就目前而言,我有的是時間和耐心,足以與這條狡猾的蛇周旋到底,撕開那張虛僞的面具。
哪怕它像是一顆層層疊疊的洋蔥,即便那過程會讓人落淚,我也要将真相從中剝離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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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理着思緒,語速在不知不覺中放緩:“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在你那套牽強附會的解釋中,‘可樂’和‘玻璃瓶’都有着各自對應的概念。”
“但是……除了‘瓶蓋’。”
“盡管看起來都屬于容器的一部分,但瓶蓋和玻璃瓶不僅不是一體的,就連材質都不盡相同。”
“剛才,你隻提到過:‘瓶蓋’在盡職盡責地履行着它的使命。”
我直視着那雙暗紅的豎瞳,繼續道:“可對于‘瓶蓋’究竟象征着什麽,你卻始終閉口不提。”
“所以,那個‘瓶蓋’,”我的語氣逐漸加重,一字一頓地質問道,“到底代表着什麽東西?”
雖然心底已經隐約浮現出了答案的輪廓,但我依然選擇将這個問題赤裸裸地抛出。
既然蛇就在面前,我又有什麽理由不讓它親口承認那些藏匿在隐喻背後的真相呢?
在我毫不退讓的注視下,蛇微微偏了偏腦袋,像是在審視我的問題是否值得它回應。
随後,蛇優雅地揚起尾巴,以一種近乎愛撫的方式,輕柔掠過那瓶可樂的瓶蓋。
暗色的鱗片與金屬表面相觸的瞬間,發出一陣細微的、令人不适的摩擦聲。
“‘瓶蓋’……”蛇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更爲耐人尋味。
“原本我還以爲,憑借代理人殿下的聰明才智,應該不用我提醒,也能輕松推測出答案。”
聲音中流露出一絲刻意爲之的遺憾與惋惜,仿佛是在責備我未能達到它的期望。
我沒有接話,隻是冷漠地注視着它,用沉默示意它繼續說下去。
蛇吐了吐信子,暗紅的眼中掠過一絲無趣與輕蔑,似乎對我冷淡的反應感到不滿。
它輕歎一聲,緊接着話鋒一轉,用一種近乎說教的口吻開口:“古人雲:‘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
“這句話的本意,是在告誡世人要像敬愛父母那般珍惜自己的身體,否則就是不孝的表現。”
我忍不住皺起眉頭,不明白蛇爲什麽要突然引用這樣一句看似毫無關聯的古語。
但就在我準備開口追問的瞬間,它卻又以一種巧妙的方式,再次轉移了話題。
“既然如此,代理人殿下,”蛇的語氣變得意味深長,“不妨請您告訴我——”
“在您的身體上,有什麽東西是不屬于您自己的呢?”
這個問題的答案是那麽顯而易見,剛剛好與我心中的答案不謀而合。
我下意識地擡手觸碰自己的眼角,指尖傳來的涼意讓我的心髒猛地收緊。
那觸感,恍惚間讓我想起了當時漫天飛舞的雪羽。
認命似的,我緩緩閉上雙眼,聲音略有些沙啞:“我的……眼睛。”
“沒錯。”蛇輕聲應和着,語氣中的滿意不加掩飾。
“代理人殿下現在這雙美麗的眼睛,确實就是那個比喻中的‘瓶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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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那些散落的碎片似乎拼湊出了一幅模糊的圖景。
我仍清晰地記得那股力量第一次失控的情形——正是在希珀爾爲我裝上這雙新眼睛的時候。
當我後來小心翼翼地詢問其中緣由時,希珀爾隻是用一個簡單的比喻做出了形容。
“作爲一頭野獸,在自己的領地受到侵犯時,選擇進行反抗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嗎?”
她說這話時的語氣出奇地平靜,仿佛在講述一件微不足道卻又理所應當的日常瑣事。
而後,即便我想要追問,希珀爾也沒有提供更多的說明與解釋,便陷入了沉睡。
回想至此,我不禁苦笑。
明明希珀爾早已知曉那股力量的存在,知道我就像一枚不穩定的定時炸彈,卻依然選擇将我作爲自己的代理人。
至于那些暗自設下的預防措施——比如這雙眼睛,即便在我開口詢問後,她也始終守口如瓶。
說到底,我是童話鎮唯一的“異類”,希珀爾不信任我,倒也是一個情理之中的選擇。
她總是這樣,将所有的選擇擺在我面前,然後以一種近乎漠然的姿态旁觀我的探索與決定。
而一旦我誤入她所不願看見的歧途,便會毫不留情地給予最狠烈的懲罰。
然而,這一次卻有些不同。
當我在失控後肆意破壞童話鎮時,希珀爾并未像從前那樣提前蘇醒,及時進行幹預。
或許在她眼中,這還不至于到需要親自出手的地步?
畢竟,當時有玄子他們在試圖力挽狂瀾。
覺得這個推測頗爲合理,我微微颔首,暫且将這些紛雜的思緒擱置一旁。
眼下最令我困擾的,是自己始終無法看透希珀爾的動機。
她總是保持着那副若即若離的态度,如同一團永遠無法觸及的迷霧。
關于希珀爾,我所知的一切就隻有童話鎮主宰的身份,以及她對人類那種莫名其妙的好感。
這也使得我有些茫然,不知道作爲代理人,自己接下來該做些什麽。
我害怕,自己追尋答案的下一步,會再次踩入希珀爾那不爲人知的禁忌雷區。
即便我想在她蘇醒後追問這些疑惑,恐怕也未必能得到令人滿意的答案。
更何況……
念及此處,我的手指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
希珀爾的蘇醒,意味着我必須要在闖下那番驚天動地的大禍之後,直面她的審視。
逃不開,躲不掉。
我完全想象不到希珀爾會對此表現出怎樣的态度。
會是往常那般冷淡疏離?還是難得一見的盛怒?亦或是更加令人不安的平靜?
面對即将到來的一切,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經做好了足夠的心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