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X. XX. XX
雖然未再多言,但那雪白的尾巴輕輕一甩而過,其中流露出的不屑已經昭然若揭。
被這麽一嗆,我不自覺地咽下一口唾沫,像做錯事了一般,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
可在掩飾自己心虛的同時,一個叛逆而挑釁的念頭卻不期而至。
明明是這隻白毛狐狸逼着我說到這個話題的……現在倒好,反倒成了我不信任他?
然而最終,我隻是選擇了輕歎一聲,把這個略顯幼稚的念頭默默咽回了肚子裏。
畢竟眼下的處境,似乎也由不得我繼續任性。
再次狐疑地瞅了玄子一眼後,我無奈地妥協道:“好吧……我相信你就是了。”
玄子聞言沒有接話,隻是冷冷地垂下眼簾,舉杯輕抿一口色澤醇厚的紅茶。
雖然看起來很不情願,但我知道,這隻白毛狐狸還是勉爲其難地買賬了。
随後,玄子用一種雲淡風輕的口吻補充道:“然後,剩下的一切,都交給在下來處理。”
盡管這番話說的輕松随意,可我卻覺得背後藏着某種不爲人知的隐憂。
仿佛正有什麽東西在悄無聲息地醞釀着,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詭異甯靜。
我緊盯着那對低垂的金瞳,試圖從那張仿佛永遠波瀾不驚的面容上找出些許端倪。
可那表情卻如同一堵密不透風的高牆,散發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讓我的一切努力都化作徒勞。
無數的疑問在我的腦海中翻湧,最終像決堤的洪水,一股腦地湧了出來。
“沒了嗎?這就是你所有的安排?未免也太過簡單和模棱兩可了吧?”
玄子緩緩擡眸,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金瞳中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揶揄。
“若代理人殿下想做出更多限制的話,”他的語氣不冷不熱,“爲何不親手爲自己加上去呢?”
我自然能夠聽出,這隻白毛狐狸在嘲笑我畫蛇添足、多此一舉、杞人憂天。
“當然,”玄子的語氣忽而轉爲正經,“是在不違背此前要求的前提下。”
強壓下那些還想抖機靈鑽空子的念頭,我不情不願地撇了撇嘴。
即便内心再怎麽不甘,此刻也隻能悶聲不吭地轉開視線,不去與他争論。
“那我們什麽時候出發?”沉默片刻後,我又擡頭問道,“又需要在現實待多久?”
玄子不緊不慢地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我這才注意到,那杯茶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被他喝得幹幹淨淨。
幾縷水痕殘留在杯壁上,将白瓷襯得愈發溫潤細膩。
也不知道其中究竟映照的是誰的倒影,又折射着怎樣的心思。
玄子低頭,修長的手指整理起本就一絲不苟的衣襟,像是準備爲這場對話畫上一個完整的句點。
“這,就要問你自己了。”
他輕飄飄地抛下一句話,像在讨論明天的早餐該吃些什麽。
随即,玄子站起身來,修長的身影筆直挺立。
宛如一棵傲立風中的雪松,周身籠罩着一種沉穩、清冷而又疏離的氣質。
他擡手,輕輕拂去袖口上看不見的塵埃:“等你真正做好準備與覺悟後,我們就動身。”
話音未落,玄子便已轉身向門口走去,腳步聲既穩重又克制。
在打開門之前,他稍作停留,側過頭淡淡道:“那麽現在,在下就先行告辭了。”
沒有多餘的解釋,也沒有回頭,那條雪白的狐尾輕輕擺動,很快便消失在了門後。
茶香和果香在空氣中氤氲彌散,即便是一室寂靜,也被炭火和晨光暈染得暖意融融。
作爲一日之始,一切都顯得那麽安靜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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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滅絕動物墓地——這個名字本身,就帶着一種說不出的微妙意味。
那個地标上整齊排列着一塊塊墓碑,然而碑下卻并未埋葬任何實質的遺骸。
畢竟冰冷的石碑隻是作爲一種象征性的存在,并非那些動物們真正的歸宿。
空洞與肅穆在這裏奇妙地共存,給我帶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或許也是受到玄子那番暗示的影響,我開始覺得,那裏說不定真會發生些什麽。
爲了驗證這種莫名的直覺,也曾試探性地向體内那另一股力量發出詢問。
然而,那股力量一如既往地保持着死一般的沉默,大概是又蟄伏了下來。
倒是權柄有些異常地輕顫了一下,大概是察覺到并無異常後,便重新陷入了沉寂。
我曾以爲,這片墓地可能會和我多年前毀滅的地方,或者是之前夢境中活動的區域有什麽關系。
然而事實令人失望:除了同樣位于亞洲外,我實在找不出那三個地方之間可能存在的關聯。
并且,之前在那場與現實相關的夢境中,我壓根沒有聽說過這座地标的存在。
就算是在那段混亂的時間線中,這個名義上的“墓地”按理說也還未竣工。
去,還是不去?
心中的天平在兩個選擇間搖擺不定,卻在漸漸向某個方向傾斜。
倘若這真是那所謂的“命運之輪”上的某個節點……
那麽,如果我這次選擇不去,未來會不會有另一個更加棘手的事件取而代之?
該死的,自己怎麽又不知不覺地将蛇當時的那番鬼話給帶入進去了?
索性用力搖了搖頭,轉而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到另一個更爲實際的方向。
更讓我在意的是,玄子爲何會說那句——“下次,未必會有這麽好的機會了。”
那個“機會”指的到底是什麽玩意?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按照玄子一貫的脾性,那應該不是什麽會真正違背希珀爾利益的事情。
但若是關于我這位“代理人”的事,那可就不一定值得他投入同樣的考量了。
可偏偏,被這隻白毛狐狸這麽一提,好不容易打消的念頭反倒死灰複燃。
越是不去在意,越是不打算去,心中越是生出一種如貓爪撓抓的瘙癢之感。
反正隻是去簡單地掃一次墓,反正這次有那隻驕傲的白毛狐狸作爲兜底……
這樣的想法如同惡魔低語般在耳畔萦繞不去,不知不覺間就讓我難以抑制。
去,還是不去?
我忍不住輕歎一聲:這個問題的答案,似乎已經呼之欲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