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X. XX. XX
突然,我猛地擡手,摁住了自己的臉。
然而,指腹感受到的并非是面具的光滑觸感,而是自己熟悉的面部輪廓。
答案呼之欲出:眼前的這一切不是現實,而是足以以假亂真的幻覺!
這種分不清現實與幻覺的恍惚狀态,讓我回想起在童話鎮時自己所經曆的那場夢境。
我還清晰地記得自己曾犯下的錯誤——那次的教訓實在太過沉重。
所以這次,我不敢妄動,生怕在這種不穩定的狀态下再做出什麽無法挽回的事情。
深呼吸,再深呼吸。
冰冷潮濕的海風穿過鼻腔與氣管,狠狠灌入肺部,帶來幾分刺痛與清醒。
我用力抓緊幻覺中的槍杆,卻感覺四肢也像是被灌了鉛一般,沉重而不協調。
無暇顧及這些異常,我輕輕閉上眼睛,嘗試平複這突如其來的不适。
即便是在黑暗中,那些扭曲的影像依然揮之不去,低聲訴說着無人能夠聽懂的絮語。
我不斷在心中默念着确定的事實:這是船上,我在甲闆上,手中緊握的是冰冷的金屬欄杆,而不是任何一件武器。
要是那堆玩意真的是虛獸,它們就應該像上次那樣,以婷大人他們爲優先攻擊目标,而不是我。
查理、唐曉翼、扶幽、婷大人……他們都還在船艙中安睡,都不曾察覺到這一切的異樣。
隻有自己,必須保持清醒,必須保護好他們。
與此同時,我也開始疑惑:盡管自己向來不擅長遊泳——确切而言,是對水有一種出自本能的恐懼——但從未出現過暈船的症狀。
而且細細品味這種異樣的感覺,與其說是單純的暈船,倒不如說與當時擊退尾随婷大人的虛獸後的症狀更爲相似。
難道說,自己此刻感覺到的的不适,其實與體内那股力量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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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因爲對這種情況産生了抗性,這次我并未再像上次那樣被完全拖入夢境之中。
在分辨出眼前的景象隻是幻覺後,那令人不适的耳鳴和四肢不協調的異常感漸漸如退潮般消散。
與此同時,那種想要攻擊一切的、暴戾的沖動與情緒也逐漸退去,意識重新變得清明。
終于,掌心感受到的不再是凹凸的面部輪廓,而是面具那光滑而溫潤的觸感。
方才,也正是以這張面具作爲認知的錨點,自己才能這麽快分辨出幻覺與現實的界限。
當我再次睜開眼時,先前那鋪天蓋地的虛獸已不見蹤影,充滿惡意的注視也都不複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夜色下自然翻湧的浪花,以及遠處星空與海面交接處那層薄薄的霧氣。
一切都那麽靜谧美好,就像方才的一切隻是一場轉瞬即逝的噩夢。
果然隻是幻覺……我不禁長舒一口氣,慶幸自己方才沒有沖動地對那些“虛獸”出手。
否則,在無人能夠限制我行動的情況下,天知道會造成怎樣的災難。
也許整艘船都會受到戰鬥的波及,船體撕裂,海水傾瀉而入,而船上的每一個人……我不敢再往下想。
再度确認身體沒有其他異常後,我撐着冰冷的金屬欄杆,緩緩直起身體。
海水的腥鹹氣息混雜着夜晚的寒意充斥鼻腔,将我徹底拉回了現實。
然而,就在這一刻,我的餘光捕捉到了什麽。
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警惕升至頂點,我猛地轉過頭去。
那是一個我所熟悉的人影——
查理,這麽晚了,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我看着查理,查理也在看着我。
然而,在LED燈的映照下,他的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喉嚨則像是被什麽扼住了一般,隻能發出斷斷續續的氣音。
那雙除了圓形瞳孔外和我如出一轍的琥珀色眼中閃着恐懼茫然的光,瞳孔因驚恐而放大。
其中倒映着我臉上那張可怖的面具,以及身後翻湧的黑色海浪。
直到這時,我才驚覺自己此時的容貌當真是和鬼差不多,吓人得可怕。
一個戴着詭異面具的身影,在深夜的甲闆上,獨自一人面對着無盡的海洋——任誰看到都會害怕。
正當我糾結着要去扶幾乎癱倒在地的查理,還是轉身跳下遊輪時,突然發現他身後還站着個人。
那個身影緩緩從陰影中走出,在夜色下露出了我所熟悉的面容。
唐曉翼。
“連幾個人類都避不開,你的身手可真是一如既往的差。”耳畔似乎響起某隻白毛狐狸不屑的的嗤笑。
我咬了咬牙,懊惱地想着:要不是那該死的幻覺,自己怎麽可能避不開?
但是現在……自己逃跑必定會引得他們展開搜索,帶來不必要的騷動。
在場一個人我或許能夠糊弄過去,但兩個人——尤其其中一個還是唐曉翼——幾乎不可能。
即便唐曉翼有可能不是他們的棋子,但這艘船上的工作人員百分百都是亞瑟的人。
隻要稍微通風報信一下,埃克斯他們便能夠知曉:他們精心布置的陷阱終于得到了回應。
總而言之,自己原本打算暗中觀察的計劃吹了。
計劃趕不上變化,現在隻能見招拆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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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查理踉跄着後退,直到撞上早已尾随在他身後的唐曉翼。
後者扶住查理的手臂,将他護在身前,目光如鷹隼般鎖定在我身上。
“你是一開始就在這艘船上的?”唐曉翼的聲音裏帶着我熟悉的戒備。
面具下,我的嘴角不禁扯出一絲苦笑。
自己能說些什麽呢?
說我像個幽靈一樣注視着你們和亞瑟用餐?說你們也太見外了,都不請我上桌吃飯?
或者……直接挑明一切——我正是爲了你們而來?
好在,這些自暴自棄的話語在舌尖打了個轉,最終被理智給盡數壓下。
我歎了口氣,無奈地攤開手:“是或不是,都無所謂。”
反正已經被發現了,與其狼狽地跳船逃跑,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認算了。
看唐曉翼那陰晴不定的臉色,我知道他肯定在擔心我這個可疑人員可能會對他們造成威脅。
爲了表示誠意,我乖巧地舉起雙手——這個動作在人類社會中意味着投降與無害,是一種被普遍接受的和平信号。
我希望這樣能夠稍微緩解緊張的氣氛,至少讓唐曉翼不要把我當成一個無法溝通的威脅,從而抽出腰間那把泛着冷光的藏銀刀。
雖然那是無法對我造成威脅啦……但誰家好人大半夜出門帶刀啊?還是說,他早就預料到今晚會有突發狀況?
果然,比起被發現的窘迫,我更擔心的是唐曉翼那過分敏銳的直覺。
腦海中思緒紛飛,我已經開口,盡量讓語氣顯得無害而誠懇:“其實不用這麽警惕的,我不會傷害你們任何人……”
然而,唐曉翼直接打斷了我,冰冷的語氣中帶着鋒銳的刺。
“和你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