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X. XX. XX
在這樣平淡而充實的閑逛中,時間悄然流逝。
終于,午餐過後,我們向王永輝告别,回到露西裏号,踏上返程。
那位滿足于現狀的中年男人站在碼頭邊,朝我們揮手,臉上的微笑中帶着幾分松了口氣的意味。
雖然知道這個形容聽上去有點出戲,但我還是得說——他那副模樣,簡直就像是在送走一群瘟神。
船緩緩駛離港口,陽光在甲闆投下明亮的光影,粼粼波光随船身晃動,泛起柔和的金色漣漪。
我走在隊伍最後,目光落在前方那五人一狼的背影上。
他們并肩而行,發絲被海風吹亂,身影被陽光拉長,迎着一切美好,在甲闆上投下參差不齊的剪影。
他們的面龐被過于明亮的光線模糊了輪廓,看不清表情,既像是過曝的照片,又像是一場不真實的夢。
一場……不願讓人醒來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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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位服務生的引領下,我和查理他們一起來到遊輪中層的書咖,打算在這裏度過最後的航程時光。
陽光透過落地窗半掩的窗簾灑落,空氣中彌漫着咖啡的醇香和紙張的氣息,那種混合的芬芳讓人心曠神怡。
查理他們正圍在吧台前點單,饒有興趣地研究着菜單上的飲品和甜點,低聲交談間不時傳來笑聲。
我也湊上去看了一眼,注意到上面有薄荷巧克力拿鐵、熔岩可可這類存在可可堿或咖啡因的飲品。
洛基肯定知道自己碰不得這些,查理現在是人類,也不用我操心——這麽想着,我微微颔首,悄然退開。
在遺迹發生的事情後,他們似乎都默認了我不用進食的事,除了唐曉翼和洛基往我這邊瞟了一眼,沒人注意到我的離開。
我獨自穿行在那些高聳的書架之間,指尖從一排排書脊之間輕輕劃過,感受着凹凸不平的燙金字體和不同材質的封面帶來的質感。
随着數字化工具的普及,印刷技術的進步,出版門檻降低,現代書籍的誕生比從前快了太多。
那些書架上的書,有些是我曾經翻閱過的,有些則完全陌生,連名字都沒有聽過。
在暖色燈光的映照下,琳琅滿目的書籍泛着柔和的光暈,晃得人一時有些眼花缭亂。
忽然,我的目光停留在了一本熟悉的書脊上——《愛麗絲夢遊仙境》。
心頭微微一動,我停下腳步,伸出手,将它從書架上取下。
書并沒有多厚,但是封皮質感很好,捧在掌心裏,那份實實在在的重量莫名讓人心安。
故事的主人公——小女孩愛麗絲,在追逐一隻白兔時,無意間墜入了一個荒誕離奇的世界,開啓了一場充滿奇幻色彩的冒險。
而其中那個“兔子洞”的概念,早已超越了童話本身,成爲了一種象征——日常生活中看似平常的某些事物,若是仔細探究,或許就會引領你通向一片隐藏的深淵。
視線從封面上那幅精美的插畫上移開,我轉頭,擡眸望向窗外的海面。
遠處的天空與波光粼粼的海面融爲一體,形成一條模糊的界線,像是世界的盡頭就在那裏。
查理他們,或許也是像愛麗絲那樣,不知不覺就跌入了某個看不見的“兔子洞”中。
而那隻引領他們進入這個世界的“白兔”……是亞瑟。
那麽,我呢?
指尖不自覺地觸及臉上的面具,那冰冷光滑的觸感讓我意識到,自己也不過是這場荒誕劇中的一個角色而已。
隻是,在這場旅途中,我究竟扮演着什麽?
是那隻故作矜持的渡渡鳥?是那隻神秘莫測的柴郡貓?亦或是那些隻會機械地執行命令的紅心士兵?
又或者,我不過是同樣被卷入其中的迷途之人——另一個“愛麗絲”,在命運的推動下,一步步向前、深入,直到無法回頭?
就連我自己,也搞不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一旦墜入這個“兔子洞”,恐怕遠比想象中更難抽身。
即便是小說中的主角愛麗絲,也要在最後醒來時,才能發現這一切不過是一場午後的夢境。
柴郡貓、紅心王後、公爵夫人……那些古怪而離奇的角色,那些荒謬無厘頭的事件,也都随着夢的結束而消散于無形。
但是現實中的“兔子洞”呢?它究竟通往何方?是否真有醒來的那一刻?那些墜入其中的人,又是否能夠全身而退?
又或者……我們并不是掉入了“兔子洞”,而是親手打開了一隻不知該如何封印的“潘多拉魔盒”?
然而,這些想法太過陰暗沉重,似乎不适合這個陽光明媚的午後,也不适合這場本應輕松愉快的旅程。
念及此處,我不禁輕輕歎了口氣,苦笑着搖了搖頭。
輕輕拂去封皮上并不存在的灰塵,我将那本《愛麗絲夢遊仙境》抱在懷裏。
輪船終有靠岸之時,夢境終有醒來之刻,那麽——現實呢?我們呢?
但至少此刻,船未停,夢未醒,甚至……沒有退路可言。
收回思緒,我轉過身,穿過書架間的狹窄通道,朝着他們所在的位置緩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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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座位上坐好,将《愛麗絲夢遊仙境》平攤在桌面上,剛讀到愛麗絲掉進兔子洞的情節,便聽見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接近。
唐曉翼走了過來,神情自若地掃了我一眼後,目光落在書頁上,很快就從那須臾幾行字間判斷出了我拿的什麽書。
他嘴角微微上揚,半是調侃半是挑釁道:“嚯,兒童文學。”
“兒童文學怎麽你了。”盡管知道沒人能看到,但我還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雖然《愛麗絲夢遊仙境》确實是劉易斯·卡羅爾爲友人之女編寫的故事,但他可不僅僅是個童話作者。
作爲牛津大學一位正兒八經的數學家,他還寫出過諸如《平面代數幾何教學大綱》、《歐幾裏得和他的現代對手》這類高深的數學着作。
更何況,《愛麗絲夢遊仙境》中隐藏的邏輯謎題、悖論與對維多利亞時代社會的諷刺,遠比表面看起來要複雜得多。
唐曉翼不置可否地聳聳肩,似乎并不在意我的頂嘴,語氣依舊懶懶的:“沒什麽,隻是覺得挺适合你的。”
我無語地扯了扯嘴角,腹诽道:呵,在某種程度上也挺适合你們的。
顯然,那句關于兒童文學的評論,不過是唐曉翼随口丢出的一個引子。
真正的問題緊随其後——“回到丘楓港後,你要去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