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X. XX. XX
“那又怎樣啦!”
維爾丹妮雙手叉腰,用一種無比理直氣壯的語氣宣布:“您知不知道,毛茸茸是全世界最可愛、最治愈人心的質感!”
“您看——”
似乎是爲了證明自己的觀點,維爾丹妮擡起手,指向不遠處泉水中那兩隻始終安安靜靜看戲的天鵝。
“它們!它們不可愛嗎?您難道就從來沒想過抱一抱?”
“它們的羽毛那麽潔白、那麽蓬松,看起來就超級舒服有沒有!”
“而且、而且它們還會遊泳诶,像雲朵一樣在水裏飄來飄去!”
别說是我了,就連那兩隻天鵝都沒料到自己會在這時被維爾丹妮拉出來當例子。
它們愣了愣,先是疑惑地歪了歪修長的脖子,随後齊刷刷地朝我看過來。
雖然仍舊聽從着先前的教導沒有出聲,但那雙黑豆似的小眼睛裏滿滿都是“關我屁事”的無辜,還帶着一絲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好奇。
我面不改色地從兩隻“吃瓜群衆”身上收回視線,淡淡地看向維爾丹妮:“既然你覺得它們可愛,那你去抱它們啊。”
“可它們根本待不住嘛……”
維爾丹妮瞬間蔫了,委屈地撅起嘴,小聲地嘟囔着,聲音裏居然帶了點快哭的鼻音,聽起來可憐兮兮的。
“每次才剛抱一小會兒,就撲騰撲騰飛走了……還用翅膀扇我一臉羽毛……”
“明明我對它們那麽好,還給它們喂好吃的,結果就是這樣忘恩負義!”
說着,她眨着那雙好看的藍眼睛,眼神楚楚可憐,像是一整片易碎的海洋,随時都會掉下淚來。
我卻是在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合着禍害不了它們,就來禍害我是吧?
于是,我們就那樣對視了幾秒鍾。
她不說話,隻是一眨不眨地望着我,眼裏那點濕潤的水光漸漸凝成了某種危險的情緒,像是正醞釀着更加強力的下一輪攻勢——
比如說,下一秒就地打滾撒嬌;
比如像貓一樣順勢蹭上來,黏着不肯走;
比如索性一屁股坐下,死死抱住我的大腿哭訴,說我無情無義。
甚至,她完全有可能扭頭就沖到烏爾德和斯寇蒂面前,帶着哭腔一頓控訴:“嗚嗚……大姐,小妹,代理人殿下欺負我!”
而且……以我對維爾丹妮的了解,她說出來就真的會做。
在維爾丹妮眼巴巴的注視下,我認命地長歎了一聲。
也罷……這一路上她确實幫了我不少忙,就當是回報了。
不就是毛茸茸一點,也不是多麽難以接受的要求吧?
畢竟,那既不是讓我去跳火圈,也不是要我少一塊肉。
最終,在維爾丹妮真的展開下一步攻勢之前,我搶先成功說服了自己。
伴随着一陣柔和的光暈,我收起人形,變作一隻毛茸茸、圓滾滾的渡渡鳥。
……許久未曾變回原型,這份陌生又熟悉的體感讓我一時有些不适應。
好在渡渡鳥本就是一種體型較大的鳥類,此時正好能給維爾丹妮抱個滿懷,也算是滿足了她的要求。
“哇啊——代理人殿下真是太好啦!”
維爾丹妮見狀,方才還可憐兮兮的眼睛瞬間亮成了兩顆閃閃發光的藍寶石,連臉頰都泛起了興奮的紅暈。
她歡呼着撲了過來,毫不客氣地一把将我抱進懷裏,四肢并用的模樣活像一隻八爪魚。
“好軟……好暖和……好舒服……”
她一邊蹭,一邊深深把臉埋進我的羽毛裏,含混地發出滿足的咕哝聲。
“果然,毛茸茸才是王道!這手感比想象中簡直還要好一百倍!”
我則心如死灰地被維爾丹妮當作超大号抱枕壓在身下,羽毛被蹂躏得亂蓬蓬的,就連翅膀和爪子也因爲被抱得太緊而動彈不得。
……還能怎麽辦?誰讓我自己答應她的。
況且,說到底,如果這種程度就能讓她滿意,那也不算什麽太大的犧牲……吧?
一旁,那兩隻自始至終看戲看得津津有味的天鵝仍舊浮在泉水中。
明明整張臉都是“吃瓜都吃不懂”的茫然無辜,偏偏将脖子伸得老長,像是生怕錯過什麽重要的情節。
“……看什麽看啦。”我實在忍無可忍,瞪了它們一眼,試圖驅趕。
可惜,或許是因爲變成了鳥型,圓溜溜的眼睛配上毛茸茸的外表,天生就沒什麽威懾力。
那兩隻天鵝非但沒有被吓退,反而眨巴眨巴眼睛,好奇地更近了一步。
……算了,它們想幹嘛就幹嘛吧。
既然大勢已去,再怎麽反抗也是徒勞。
我徹底放棄了掙紮,也懶得再驅趕這兩位怎麽趕都趕不走的吃瓜群衆。
幹脆轉過頭去,眼不見心不煩,将目光投向泉畔那片甯靜的夜色。
水面如鏡,倒映着滿天繁星,星光溫柔得像是女神的眼淚。
樹影在微風中輕柔搖擺,發出沙沙的低語聲,如一首古老的搖籃曲。
深夜的烏爾德之泉一片寂靜安好,仿佛整個世界都沉浸在這份甯靜中。
或許是真的太累了,維爾丹妮抱着我,蹭着蹭着漸漸就沒了動靜。
我能感受到她的身體逐漸放松下來,聽見她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偶爾還會發出輕微的呢喃聲,也不知是不是做着一個毛茸茸的美夢。
月光從林隙灑下,如銀紗般輕籠在那柔順的金發上,映得這位沉睡的女神更顯聖潔美麗。
維爾丹妮哪裏都好,就是長了張閑不下來的嘴。
不過……若她真像烏爾德那樣沉默寡言,或者像斯寇蒂那樣尖酸刻薄,估計我反而要覺得不适應了。
就在這靜谧的氣氛中,那兩隻原本在水中湊熱鬧的天鵝也悄悄上了岸。
其中一隻晃晃悠悠地走到我身邊,毫不客氣地窩下身子,優雅地蜷起脖子,就這麽理所當然地閉上眼打起了盹。
另一隻則顯得謹慎許多,先是在我們周圍巡了一圈,确認沒有什麽威脅後,才不緊不慢地踱回來。
它先是輕輕給伴侶順了順羽毛,順便也不嫌棄地幫我理了理被維爾丹妮揉亂的羽毛,然後才心滿意足地在我們身邊靠了下來。
騙人……明明就待得住嘛。
腹诽歸腹诽,我心裏卻隐隐泛起一點微妙的暖意。
不過,這樣……似乎也不錯。
人的、鳥的,溫熱的體溫透過羽毛傳遞過來,綿長均勻的呼吸聲在我耳邊此起彼伏。
不知不覺間,我的神經逐漸松弛下來,眼皮越來越沉,就連思緒也變得遲鈍模糊。
終于,在這片安甯與溫熱的環繞中,我也悄然合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