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X. XX. XX

我很好奇，浮空城到底是給了唐曉翼多少加班費，才能讓這位祖宗屈尊降貴來帶一群青春期都沒過的小孩？

畢竟，換作以前的他，早該用那種标志性的欠揍語氣，翻着白眼說：“你們耳朵聾嗎？還是說——我剛才的自我介紹是講給空氣聽的？”

不過，即便身負重任，不能随随便便發作，唐曉翼也沒打算被這群年齡乘二沒自己鞋碼大的小屁孩耽誤太久。

在那可憐巴巴的耐心徹底被耗光前，他便扯了個“有事”的借口，三言兩語打發走衆人，匆匆邁步離開。

有“動物”們通風報信，唐曉翼的目的地也很明确——校門口。

查理一行人正在那裏百無聊賴地等着他，像群等待主角觸發後續劇情的NP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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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也不知是不是受了世界冒險協會的荼毒，在推進正經劇情前，無論是誰都得先老老實實解一道刁鑽的謎題。

這次自然也不例外。

在衆人合力解開木盒自帶的那道謎題後，盒蓋“咔哒”一聲彈開。

隻見裏面靜靜地躺着一張看似普通的存儲卡，連個品牌logo都沒有。

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這張來自鬼影迷蹤的東西正散發着不祥的氣息。

——包括我。

就我感知到情況的來看，這張存儲卡上纏繞着的氣息，與适格者或是天幕族身上那種被童話鎮侵蝕的感覺都非常類似，甚至……還有些其他更危險的東西。

不管“他們”想通過這張存儲卡傳達什麽，都絕對不是什麽好兆頭。

作爲浮空城明面上唯一的打工人，唐曉翼當仁不讓地把存儲卡揣進了自己口袋，還理直氣壯地宣稱這是“代爲保管”。

面對查理一行人質疑的目光，他則狀若随意地承諾道：“那我向你們保證，第一次讀取存儲卡的時候一定有你們在場，這樣總可以了吧？”

雖然唐曉翼平日裏總是吊兒郎當沒個正形，但奇怪的是，隻要是他做出的承諾，就會莫名讓人信服。

查理他們交換了個眼神，終于點了點頭，誰都沒有再提出什麽異議。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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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唐曉翼領着查理一行人搭乘公交車，來到了李老師的居住地。

可憐查理幾人被唐曉翼忽悠得團團轉，還真以爲能在這裏看到一隻“超級大的鹩哥”。

不過，某種意義上唐曉翼倒也沒說謊，畢竟李老師的代号就是“鹩哥”。

好在傷勢本就不算嚴重，僅僅隻是些關節脫臼，再加上這幾天靜養得當，李老師的身體早就已經恢複了七七八八。

他負責招待了被唐曉翼帶來的查理一行人，并在隐瞞了部分真相的前提下，簡要說明了近期的情況。

等客套與寒暄結束，話題終于轉向了正事——

浮空城方面已經走完程序，送來了專門的設備，用于讀取那張存儲卡的内容。

李老師熟練地架起攝像機，開始爲這一刻錄制影像，進行存檔。

唐曉翼也收起先前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将存儲卡插入平闆卡槽。

查理等人則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而在童話鎮烏爾德之泉畔，我也摒除了雜念，調整呼吸，集中所有注意力。

霎時間，整個房間陷入詭異的靜默，空氣近乎凝滞。

沒有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包括我。

平闆重啓完畢，屏幕終于再次亮起。

先是雪花般雜亂的噪點鋪天蓋地地湧出，伴随着揚聲器中斷斷續續傳出的電流噪音。

然後，在那片混沌之中，我聽見了歌聲。

起初隻是若隐若現的旋律，輕柔、悠揚、空靈，仿佛從極遙遠的海底傳來，随潮水一同在每個人耳畔徘徊萦繞。

更詭異的是，明明屏幕上依然隻有閃爍的噪點，沒有任何實際畫面，查理他們的神色卻漸漸發生了變化。

瞳孔微微擴散，眼神專注卻空洞，呼吸變得綿長而緩慢，連身體都出現了輕微的僵直。

那副模樣，既像是在做夢，又像是透過了面前的屏幕，注視向另一個無比真實而震撼的畫面。

我心頭陡然一緊，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這不是普通的歌聲，絕對不是。

它明顯有催眠的作用，甚至，不僅僅是催眠那麽簡單。

我一瞬間就想起了塞壬——那些在不同版本的人類傳說中，或半人半魚、或人首鳥身的海妖。

他們盤踞在暗礁中低吟淺唱，用美得令人窒息的歌聲誘使水手們前赴後繼地駛向迷霧深處，最終連人帶船葬入無底的海淵，連波濤都不曾留下。

“渡——！”

查理的驚叫突然劃破死寂的空氣，聲音裏帶着難以置信的顫抖。

我下意識地繃緊神經，一時間竟有些發懵。

随即，我猛然意識到——

查理……剛才是在喊誰？

“渡”？

那是我的名字。

……也是我當時告知他們的名字。

他是在喊我？！

這怎麽可能？

我明明一直待在童話鎮，從未離開半步，此刻也沒有用權柄幹預現實。

除非……

除非他在那個幻覺裏，看見了我。

可那個“我”，又真的是我嗎？

一股突如其來的寒意猛地竄上脊背，甚至能讓我感覺到血液都爲之一滞。

喉嚨一陣發緊，我不得不用力咽了一下，試圖借此壓下那股說不清是驚恐還是戰栗的感覺。

也許是因爲我早已失去了做夢的能力，所以那催眠的歌聲對我完全不起作用。

我閉上眼，嘗試探入人類的潛意識之海。

遠遠地，便“看見”查理一行人的夢境交纏着，翻騰着，不時向内塌陷成一片混沌的漩渦。

我定了定神，試圖靠近。

可就在我接近的那一瞬間，那片混沌就像暴走的洪水一樣席卷而來，毫不留情地将我排斥出去。

我本能地調動起權柄，準備強行闖入。

可還沒出手，腦海裏就突然響起維爾丹妮那句輕飄飄的叮囑：“雖然也可以用權柄直接‘啪’一下打碎這層屏障——”

“但您家小朋友醒來後會不會變成隻會流口水的傻瓜，可就不好說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