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夢？”
唐曉翼低聲喃喃，指尖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琢磨着什麽。
“是人魚歌聲殘留的緻幻作用還沒完全散盡，還是……”
他的聲音逐漸低下去，眼眸悄然一轉，停在走廊另一側的房門上。
他記得，曾經住在裏面的某個家夥，也展示過類似催眠與暗示的能力。
盡管并非是在他們面前直接施展的，但那次确實是借助夢境，成功幹擾了查理的認知，讓他心甘情願地相信——那隻名爲“多多”的渡渡鳥，并非死于自己之手。
更别提，那家夥當初刻意接近他們的動機，本就疑點重重。
甚至可以說，那或許正與那隻已死去的“多多”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
“會是他嗎……”
唐曉翼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在他身旁，洛基靜靜注視着那扇門，冰藍色的眸子映着泛冷的光。
片刻後，它隻是緩緩搖了搖頭。
那動作沒有否定的意味，隻是在無聲表明：它同樣沒有掌握确鑿的證據。
扶幽心中一緊，自然知道這一人一狼此刻談論的“他”究竟是誰。
他不由得也循着他們的目光，将探尋的視線投向那扇緊閉着的房門。
那是唐曉翼和洛基昨夜入住的房間——同時，那位名爲“渡”的神秘少年也曾和他們共處一室。
扶幽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略顯局促地左右張望了一下，這才疑惑地問道：“對、對了……渡，還有埃克斯他們呢？是……都還沒有醒來嗎？”
唐曉翼輕哼一聲，眼中浮起幾分嘲弄：“你以爲誰都像你們倆一樣，一覺能睡得天昏地暗，不知今夕何夕？”
他一邊說着，指尖在手機屏幕上輕巧地一滑。
屏幕瞬間亮起，一個簡潔的聊天界面随即在扶幽眼前一晃而過。
也沒管對方到底有沒有看清那些信息，唐曉翼便兀自開口解釋道：“埃克斯說，淩晨的時候，實驗室那邊出了點突發狀況，他已經先趕過去處理了。”
“西奧、亞瑟和安卡……這會估計也在那邊。”
“至于渡嘛……”
說到這個名字時，唐曉翼的語氣微妙地頓了一下，耐人尋味地眯了眯眼。
“他在看了信息之後，倒是主動和我說，自己也跟着去看看情況。”
“不過嘛，”他話鋒一轉，輕笑一聲，随意地聳了聳肩，“他到底是不是真的老老實實、直奔實驗室去了……”
“這可誰也說不準，不是嗎？”
“畢竟，”唐曉翼側頭看向扶幽，意有所指地挑了挑眉，“你也清楚，那家夥的心思，可從來沒明明白白地寫在那副面具上。”
腦海中适時浮現出渡那副遮蓋了所有表情的奇怪面具，扶幽認同地點了點頭，心頭不由得莫名泛起點不安。
目光重新回到唐曉翼身上，他猶豫了一下，才小聲地追問：“那……那你呢？你怎麽就……”
唐曉翼立刻攤開手，擺出一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表情，甚至還裝出幾分委屈：“我？你不是看到了嗎？”
“我這個可憐的實習老師，正餓着肚子和洛基一起，苦哈哈地等着兩位賴床的學生起床，好一起去解決早飯啊。”
“不、不是……我不是問這個……”
扶幽急忙搖頭，想要解釋卻沒能組織好語言，聲音顯得有些慌亂。
唐曉翼卻早就從他的猶豫裏讀出了真正的意思，從善如流地接了下去：“哦——你是想問我，怎麽就那麽心大，能放心讓一個來曆、動機和實力都是謎團的定時炸彈，在浮空城内部像逛自家後院一樣随便亂竄？”
扶幽慢吞吞地點了點頭，眼神有些閃躲，卻顯然沒有再多說的打算。
唐曉翼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抱起雙臂反問道：“那你倒是說說看，就算我真不放心，又能怎麽樣？這裏有誰，真能管得住他？”
他的眸光驟然一暗，嘴角勾起的笑意卻更顯意味深長。
“要是他真懷了什麽别的念頭……”
話音未落，唐曉翼突然化手爲刀，刹那掠過扶幽的頸側。
“恐怕早在昨晚我們睡得正香的時候，他就已經‘嗷’地一嗓子，變成狼人，把我們統統給刀了。”
這陰恻恻又過于生動的比喻，配上那突如其來的動作帶起的冷風，頓時讓扶幽渾身一僵。
他屏住呼吸，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喉結“咕咚”一聲上下滾動，正好擦過唐曉翼尚未完全收回的手掌邊緣。
一瞬間，扶幽如同受驚的兔子般猛地一彈，“嗖”的一下縮回了門後。
直到整個人都退到安全範圍，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反應得過頭了，原本血色稀薄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扶幽怯生生地從門後探出腦袋，一隻手還下意識地護在自己可憐的脖頸上，讪讪地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他語無倫次地找借口，結巴更嚴重了：“我、我我……我先回房間等查理了！待、待會見！”
話音未落，“砰”的一聲，房門幹脆利落地合上，帶着點落荒而逃的意味。
唐曉翼靜靜站在門外，神色卻半點不見意外。
他偏過頭，正好與洛基四目相對。
那雙冰藍色的狼眸有些無奈，分明在說：你又在欺負老實孩子。
唐曉翼攤開雙手，無辜地聳聳肩，眼神中帶着點狡黠的無賴。
“這能怪我嗎？”他的語氣一如既往地輕快。
“我隻是基于已知條件，客觀理性地提出了一種可能性而已嘛。”
“誰知道我們扶幽同學的膽子，比我預想的還要再小那麽一丢丢……”
他做出一個“拿捏”的手勢，然後随手一揮，總結道：“啧，反正就是不太經吓。”
“真是的，都忘了請老師進去坐坐……”唐曉翼故作遺憾地搖搖頭。
“也罷，我大人有大量，就不和學生們計較了。”
說完，随着空氣歸于沉寂，唐曉翼也漸漸斂去了臉上的玩世不恭。
他重新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指尖輕巧地一滑，屏幕随即亮起。
冷白方正的光映入眼底，将那雙琥珀色的眸子染上一層罕有的沉靜。
“不過——”
唐曉翼低聲喃喃，指尖開始在屏幕上飛快地敲擊起來。
“夢境、幻覺、多多……”
“不管怎麽說，查理蘇醒後一系列的反應，還是得先跟埃克斯通個氣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