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春田不自在地捏了捏拳。
他漲紅了臉道:“嬸子,我……我想好了,我想去新海市。”
再怎麽樣,他有手有腳,總不會餓死了。
最重要的是,新海市不會有夏家這群吸血鬼。
鍾夏看着他,歎了口氣:“行,我們明天早上七點鍾走。晚上你再想一想。如果真的決定要跟我們一起走,那明天這個點兒之前就過來。”
顧春田千恩萬謝地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鍾夏重重地歎了口氣。
雖然他不是她那個丢失了的兒子,可終歸也是相處了這麽久,他也幫過他們家不少。如果他真的下了決心要離開,那還不如帶上。
總歸有個照應。
蔡老太走過來,也看了一眼顧春田的背影:“顧家小子和你說了?”
鍾夏一愣,下意識擡頭看向蔡老太。
她記得沒錯的話,蔡老太以前都是春田長春田短地叫的,從來沒聽她叫過他顧家小子。
這是出了什麽事兒了?
這段時間,她們一家基本都待在村子裏,倒是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鍾夏也不藏着憋着,趕緊問蔡老太:“嬸子,發生什麽事了?我怎麽瞧着你對春田的态度來了個大轉變?”
蔡老太冷哼一聲:“我本來覺得他是個好的,沒想到他竟然和你說了那事兒。也不想想自己的能力在哪裏,真借了那麽多錢,什麽時候才能還齊?
咱們這些鄰居,看他可憐,平日裏沒少幫他。可這左幫一下右幫一下的,怎麽着,真幫出個白眼狼來了?”
“以前說他愚孝,看在他娘的面子上,沒辦法。可現在他娘都沒了,他自己立不起來,能怪誰?”
蔡老太說了這一堆有的沒的。
鍾夏沒聽懂。
不過她抓住了重點。
“嬸子,你這些話什麽意思啊?什麽借錢不借錢的啊?春田沒找我借錢啊。”
蔡老太愕然地看向鍾夏:“他……他沒找你借錢?”
鍾夏搖頭:“沒啊。您是不是誤會什麽了?”
蔡老太一張老臉紅了起來:“那個……那他找你做什麽?”
鍾夏就将剛才顧春田所說的話都重複了一遍。
蔡老太不好意思地揉了一把自己的臉:“我可真是……真是要找個地洞鑽進去了。是我錯怪這孩子了。我看他一臉不好意思,你們又沒說幾句他就走了,我還以爲……還以爲他找你借錢了。”
“這什麽借錢不借錢的?到底怎麽回事?平日裏,您自己也給春田借過錢啊,怎麽這會兒這麽反感了?”
蔡老太就将夏大山這些日子來顧家吵鬧的事兒都說了。
夏大山的嗓門大,開始的時候還藏着掖着那心思。
後來見顧春田一直不肯松口,惱了,那點兒心思就嚷嚷了出來。
蔡老太也是個愛八卦的,時時關注着呢,自然就知道了這事兒。
這幾日,她見顧春田也不出門,也和他們這些鄰居少來往了。
想着他們這些人那麽幫他,心裏就有些不得勁兒。
好容易見他出來,結果就是來找鍾夏的,還以爲他是被夏大山說動了,來借錢的。
當即就火了。
鍾夏聽了蔡老太的話,啞然。
她沒想到這裏面還有這樣的事兒。
一時間心裏倒是有些複雜。
又有些了然。
難怪他急着想離開。
蔡老太又道:“你這樣一說,我倒是心裏舒服些了。起碼這孩子不是個白眼狼,不是個不知道感恩的。那個天殺的夏大山,真是太過分了,竟然這麽磋磨孩子,這是非逼把這孩子逼走啊。
不過現在這樣的情況,離開這裏,倒也不一定是壞事。你要是方便的話,就捎他一程吧。這孩子,也不是個多事兒的。”
蔡老太又忍不住爲顧春田說了一句好話。
鍾夏好笑:“我倒沒什麽不方便的,就是我這也是才去新海市,也不知道什麽情況,怕耽擱了孩子。”
蔡老太歎了口氣:“這有什麽耽擱不耽擱的?再說了,我都聽石頭說過,說是現在外面大城市,很多事兒都放寬松了。年輕人,還是出去闖闖爲好。反正窩在這小地方,也就是這樣。”
鍾夏沒想到這老太太竟然有這樣的見解,笑道:“嬸子倒是好見識,我讓他自己想清楚,如果确定要走,明天早點來找我們。”
兩人又閑聊了幾句,蔡老太就回家去了。
剛到家。
就見顧春田過來了。
“蔡奶,這些,都給您。”顧春田拿的是家裏一些得用的東西。
“我打算和鍾嬸子他們一起去新海市了。總要出去闖一闖。我還欠您錢,可是我現在手裏沒有。等我以後賺了錢,一定第一個還您。這些東西,放家裏沒多久就會壞了。我就給您拿過來,也謝您這些年對我的照顧。等我回來,再來看您。”
顧春田說完,不待蔡老太說什麽,轉身就抹着眼走了。
蔡老太看着這些東西,回想着顧春田剛才說的話,也不由抹了抹眼睛。
想了想,她踮着小腳回了屋,從櫃子最底下拿出後輩們這些年給她的孝敬錢,從中抽了兩張大團結出來,又用手帕包了。
将家裏的兒媳今天剛做的大包子拿了十來個,又拿了十來個雞蛋,往鍾家去了。
鍾夏沒料到蔡老太又來了,笑着打了招呼。
蔡老太将手裏的包子和雞蛋往前一遞:“你們要出遠門,我也沒什麽好東西,就把這些給你們拿過來,熱一熱,明天早上吃,或是帶着路上吃,也是好的。”
鍾夏想要推辭。
蔡老太把臉一拉:“你在這裏也住了這麽久,我和你關系好,這點東西不值當什麽。你要是敢推辭,那以後再回來了,也不要再找我了。”
兩人差不多算是忘年交了。
鍾夏見此,就笑道:“行行行,我收着不推辭。您啊,在家裏就好好地顧着身子,可不要累着了。等我回來,肯定來看您。”
蔡老太這才笑了,又将那帕子拿出來,放進鍾夏手裏:“這裏面有二十塊錢,你等到了新海市,再把這錢給春田那孩子。那孩子手裏怕是沒幾塊錢,這去外面,哪裏都要花錢,人生地不熟的。
當年他爹沒少幫襯我們家,如今他家裏就剩下他一個了,我能幫襯的也就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