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路過一排售賣圍巾的貨架前，張玉梅的眸色一亮。
這裏羊絨圍巾柔軟細膩，五顔六色，看上去極其漂亮，不像頭巾那麽土氣。
權馨看出張玉梅很喜歡這樣的圍巾，随手讓售貨員将那條米黃色的圍巾給取了下來。
随手給張玉梅圍上，權馨笑着道：“媽，很漂亮。
你還喜歡什麽顔色？”
張玉梅伸手摸了一下圍巾的質地，忙取下來說道：“不買，家裏頭巾好幾條呢。”
這裏的東西，可不便宜。
售貨員白眼都快要翻上天了。
“不買你們往脖子上圍什麽啊？
弄髒了你們賠得起嗎？
還有，這裏可是友誼商店，裏面所有的東西隻能用外彙券交易。
你們有外彙券嗎？”
張玉梅一聽，臉色頓時就白了。
“小.......小馨.......”
她是不是給小馨闖禍了！
她哪見過什麽外彙券啊！
權馨扭頭看向那名頤指氣使的售貨員，眼神頓時變得淩厲了起來。
“怎麽，這裏的圍巾，不能試？”
“隻有外賓才有這個待遇，你們是外賓嗎？”
“可這裏是華國的地盤兒。
你也是華國人，你覺得是外賓就能高人一等了嗎？”
售貨員面色一變。
“你.........你胡說什麽？
我啥時候說外賓就高人一等了？
我隻是在告訴你，友誼商店的東西，隻能用外彙券交易。”
真是的，這個女同志怎麽這麽難纏？
權馨冷笑一聲，伸手從随身的帆布包裏掏出一疊外彙券，拍在了櫃台上。
“這條圍巾多少錢？夠不夠？”
售貨員的白眼瞬間僵在臉上，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疊帶着特殊花紋的外彙券，剛才的嚣張氣焰像被紮破的氣球般癟了下去，語氣也陡然軟了：“夠、夠的……這條米黃色的是三十塊外彙券……”
權馨沒理會她的轉變，隻把圍巾重新細心圍到張玉梅脖子上。
“媽，别摘，就戴着。”
又擡眼對售貨員道：“再拿一條同款淺粉色的，一條大紅色的，兩條深灰色的，一起包起來。”
張玉梅剛想拒絕，不讓權馨買這麽貴的東西，權馨按住她的手，聲音很輕卻堅定：“您都圍着頭巾過了半輩子，今天也該試試這不一樣的圍巾的。
您也看見了，我不缺外彙券。
多買一條，您回家換着圍。”
上次去申城，可賺了不少外彙券呢。
淩富強站在旁邊，看着妻子脖子上柔軟的圍巾，再看看權馨笃定的眼神，把到嘴邊的“太貴了”咽了回去，隻輕輕拍了拍張玉梅的肩膀。
售貨員手腳麻利地取來幾條圍巾包好，遞過來時臉上堆着刻意的，讨好的笑：“同志，您拿好，慢走啊。”
權馨接過紙袋，淡淡看着那名售貨員。
“記住，我們華國人，不比外賓差。”
也就是現在，再過幾年，友誼商店都就沒有了。
沒理售貨員難看的臉色，權馨牽着張玉梅轉身就走，沒再給她一個眼神。
出門時，風雪卷着寒氣撲來，張玉梅卻覺得脖子上暖烘烘的，連帶着心裏也熱乎。
她摸了摸圍巾細膩的羊絨，小聲道：“小馨，這圍巾........真軟。”
權馨笑着幫她理了理垂在胸前的流蘇：“以後給您買更多軟和的。”
淩富強在旁邊點頭附和：“對，聽小馨的。”
權馨直接将那條淡粉色的圍巾圍在了淩小丫的脖子上。
淩小丫的眼睛頓時就瞪圓了。
“嫂子，我也有！”
“嗯，不光是你，咱爸和你四哥也都有。”
說着，權馨把那兩條深灰色的圍巾分别遞到淩富強和淩司景手裏。
“爸，你也圍上，今天的天氣有點冷。”
淩富強愣了愣，接過圍巾笨拙地往脖子上繞，粗糙的手指觸到細膩的羊絨，臉上泛起些許不好意思的紅：“這........這太金貴了吧？”
他一個男人，圍什麽圍巾啊。
但這圍巾，可真暖和。
權馨笑着道：“爸，暖和最重要。”
淩司景接過自己那條，指尖摩挲着圍巾上的紋路，随手就要圍在權馨脖子上。
權馨忙擋住了他的動作，将圍巾推回了他的手裏。
“你看，我這裏還有一條新圍巾呢。”
權馨從背包裏掏出了一條淡藍色的羊絨圍巾，輕輕展開。
“我就是不覺得太冷，沒有圍而已。”
淩司景無奈一笑，将手裏的圍巾輕輕繞在了頸間，頓時，一股暖意順着脖頸蔓延至全身，連呼出的白氣都變得輕快起來。
淩小丫蹦跳着拉着淩司景的胳膊，晃着脖子上的粉色圍巾：“四哥你看，我的圍巾像小桃花！”
引得旁邊幾個路人頻頻側目——這年頭，這樣柔軟鮮亮的羊絨圍巾可是稀罕物，不少人眼裏露出羨慕的光。
張玉梅走在中間，一手挽着權馨，一手摸着自己脖子上的米黃圍巾，嘴角的笑意就沒斷過：“今天真是........跟做夢似的。”
她居然也圍上了用外彙券買來的圍巾！
權馨側頭看她，眼底映着街旁昏黃的路燈：“媽，以後這樣的日子還多着呢。”
風雪似乎小了些，一家人的身影在雪地裏拉得很長，圍巾上傳來的暖意順着脖頸漫到心底，連腳下的路都變得輕快起來。
今日趙玉華也帶着老大出來置辦年貨了。
以前自己兩個哥哥在的時候，她趙玉華想要什麽都會有。
可自從兩個哥哥出事，家裏又被人偷了後，她趙玉華的日子也緊巴起來。
逛了一會兒，他們居然遇見了周阮。
權國棟最開心的就是看見周阮了。
“阿阮妹妹，你也出來逛街啊？”
周阮笑着點點頭。
“趙姨，我剛路過一家賣布的商鋪，那裏面的細棉布顔色鮮亮，價格也不貴，我帶您過去看看吧。”
趙玉華一聽，眼睛頓時就亮了。
“走，走，那得看看去。”
快過年了，家裏得置辦一身新衣服穿的。
至于棉衣，今年是沒錢做了。
走了沒一會兒，周阮突然指着前面道：“趙姨，你看那是不是權馨？”
趙玉華順着周阮的手指看過去，一眼就看見了權馨陪着兩個陌生人在逛街，身邊還跟着淩司景和一個小丫頭。
趙玉華眯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