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後
乾隆十二年春
最近宋曉婉的腿和腳浮腫的厲害,鞋子都已經穿不進去了,進忠時時刻刻守着她,給她捏腿捏腳,好讓她舒服點。
宋曉婉已經懷孕九個月,肚子大的走路都看不見腳尖兒了,大夫說預産期就在這個月,爲了順利生産,大夫讓宋曉婉多走走,進忠隻能心驚膽戰,小心翼翼的扶着她走路溜達。
宋曉婉半個身子依偎在進忠懷裏,右手摸了摸高高隆起的腹部,眼神溫柔的轉過頭,問他:“進忠哥哥,大夫說産期就在這個月,咱們孩子的名字你想好了沒?”
進忠難得的滿臉尴尬,他以前就是個太監,也沒有讀幾本書,充其量就是認識幾個字而已,取名字這種技術含量高的事情他着實有些爲難,怕自己取錯了名,孩子以後被人笑話。
于是進忠撓了撓後腦勺,笑的很是無奈,對着宋曉婉說道:“婉兒啊,要不……要不咱們一塊給翻翻行不?”
宋曉婉倒是無所謂,隻不過古代世家大族的孩子出生,都是家裏的男人給取名,要麽是爺爺,要麽就是父親,母親就是個生孩子的工具,取名這事她們可夠不着的。皇家就更嚴格了,出生以後還不一定會有名,要是健健康康的熬過六歲,才能給取名上皇家玉牒,要是病病殃殃的,夭折的根本就不會取名,當然嫡出的,受寵愛的例外,嫔妃,皇後都是皇家的奴才,可沒這個福氣給自己的孩兒起名。
想想還是挺諷刺的。
平民百姓那裏宋曉婉還真是不知道是什麽規矩,不過,宋曉婉和進忠之間,她從來沒有感受到這個時代女人與男人之間的那種不對等關系,進忠愛她如珠如寶,他也一顆真心待進忠。
這麽一問,也不是她非要遵循什麽規矩,而是這兩個孩子是進忠的第一個孩子,也是最後一個孩子,所以就想有個紀念,讓他這個好不容做阿瑪的人來給孩子取個名。
進忠害怕她生孩子損傷自己的身體,瞞着他偷偷的吃下了男子永久性的避孕藥,被她撞見,好一頓罵,結果人家楞是撒嬌打滾,還使美男計,蒙混過關。
“也行,那咱們兩個一起選吧”
于是生産前的最後幾日,宋曉婉和進忠除了日常溜達以外,就讓婢女春兒在院子裏擺上厚厚的毯子和卧榻,兩個人頭靠着頭,靠在榻上翻看書籍和字典,查字典要宋曉婉來,進忠還不會這個。
“男孩兒的名要大氣一點才行,進忠哥哥你看這幾個行不行?”宋曉婉查了好幾天才選出幾個寓意還不錯的字。
“澤,珩,鴻,相,雅,萱”進忠點點頭,“不錯,都是好字,還是媳婦兒你行。”拍馬完,又不忘念念,“李澤,李珩,李鴻,李湘,李雅,李萱,前三個是男孩兒的名兒,後三個是女孩的?”
進忠出宮後用的是早就辦好的戶籍,改名爲李忠,隻不過,宋曉婉還是喜歡喚他進忠。
“嗯,是呢,大夫說肚子的孩兒有九成的可能是龍鳳胎,就先男孩女孩的名字都選幾個,到時候挑一挑就行”
“行,那就這個幾個吧”
……
四二十四日,宋曉婉發動了。
穩婆和大夫是早就請好了的,一直住在溫泉莊子上備用,因進忠和宋曉婉的銀錢豐厚,他們很是樂意。
屋子裏宋曉婉肚子疼的厲害,兩個時辰才開了四指,爲了節省力氣,她隻能嘴裏咬着毛巾才防止自己大喊大叫。
進忠在宋曉婉進入産房後,被穩婆和婢女趕出來了,着急的在屋子外面走來走去,嘴裏還念念叨叨,“求老天爺保佑”,“保佑婉兒女子平安,求求您了”,不住的雙手合十拜來拜去。
又是幾個時辰過去,屋子裏一盆盆的血水往外端,婢女們腳步匆匆又井然有序,進忠被那血水吓的踉跄後退,要不是有小厮扶着他,他就要跌倒在地。
猛的推開小厮,進忠跌跌撞撞的跑過去,抓住一個拿着熱水的婢女,焦急的問道:“夫人怎麽樣了?”
婢女看東家着急的不行,快速的說道:“東家不用擔心,夫人已經開了十指,馬上就生了,穩婆說孩子的位置很好,您不用擔心”
進忠聽了,終于放心了點,“好好好,趕緊去照顧夫人,你告訴穩婆,一定要照顧好夫人和孩子,今天所有人都會有厚賞”
婢女高興的應道:“是,奴婢一定照顧好夫人,謝謝東家”
說完就端着熱水進了産房。
“啊……”
“夫人,使勁兒,看到孩子的頭了”
“啊……”
“夫人,再使勁兒”
一聲聲壓抑不住的痛苦叫聲,狠狠的擊打在進忠的心上。
“婉兒,你一定要平安啊,求你了”進忠喃喃低語。
“哇……哇……哇……”
“生了,生了……是龍鳳胎”随着中氣十足的哭聲傳來,婢女滿臉笑的出來道賀,進忠來不及多想,就擡腿跟着進了産房。
穩婆抱着孩子,看東家風風火火的進來,以爲他是着急看孩子,就把孩子抱到他跟前,沒想到……人家進來,直接繞過了她,進了内室。
婢女面露尴尬,穩婆一頭霧水。
他們家東家一貫就是最疼愛夫人的,誰也不能越過她去,就連孩子都一樣。
婢女不好意思的打圓場,“辛苦岱媽媽了,孩子就先讓乳母抱下去吧,您先吃點東西休息會兒,已經備好了”
穩婆這時反應過來,眼裏閃過一絲笑意,生了龍鳳胎,夫君還如此寵愛,這娘子是個有福氣的啊。
沒多說,把孩子給奶娘,囑咐她等孩子胎便排幹淨了在給他們喂奶以後就跟着出去吃飯了,忙了一天,也是有點累了。
室内,宋曉婉生了孩子以後,精疲力盡,臉色蒼白,汗水打濕了長發,婢女怕她生病,用幹淨的毛巾給她擦拭頭發和身體。
進忠進去時,就看到他的婉兒疲憊的躺在榻上,榻上淩亂不堪,絲毫不在意這些,進忠接過婢女手裏的毛巾,親手給她擦拭,又給她穿好幹淨的衣服,裹上了厚實的披風。
抱着她躺在另一邊已經鋪好的榻上,讓她舒服的躺着,又給她喂了紅糖水。
摩挲着她有點蒼白的臉頰,進忠心裏泛過陣陣心疼,聲音嘶啞的說道:“婉兒,還疼麽?”不待宋曉婉回答,他又自顧自的說着:“一定很疼吧,以後不會了”
以後不會再要孩子了,兩個就好。
宋曉婉聞着男人身上熟悉的松香味,依戀的蹭了蹭他的手,低低的,有點沙啞的聲音傳來,“進忠哥哥,我還好,别擔心,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