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家族人和族長一夜之間斷腿,渾身上下長滿了黑色的瘡。
有些人身上的瘡一夜間發臭發爛。
隔得老遠都能聞見那股刺鼻又令人惡心的臭味。他們家中牆壁上天亮時出現的血紅色字迹:報應不爽四個字。
讓族中長老和其他族人心中驚駭。
長老們并不認爲這是人爲的,那可是整整十六家人,五十多個壯漢和當家娘子,一夜之間全部被生生折斷腿。
還患上了這種邪氣又恐怖的瘡。這哪裏是普通人能辦到的。
這種事情太過詭異,要是報官,那族裏的臉面就要丢盡了。
族裏年齡最長的一位長老,被請出來去那幾家看了一下,一雙睿智的眼裏滿是了然和嘲諷:“行事不端,禍事不斷。”
其中一位長老忙問:“叔,您這話是何意?”
“何意?”那長老眼神淡淡,又仿佛能看透人心,眼睛直直地盯着他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
“既心生惡念,就莫怪禍事找上門。”
問話的長老被他這話驚得愣在原地。
這消息沒到午時,郦娘子就從左鄰右舍口中知道了。
強忍着笑關上門,回到自己的小院裏,郦娘子才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後合。壽華在房間裏練字,聽到後勾唇一笑。
小貓咪花楹這時候也回來了。
正手舞足蹈地講它今天幹的事。
“有那位長老的斷言,今後他們出事,就隻能往自身行爲不端上想。”
“你給那族老下了忠心符?”
小貓咪搖了搖腦袋,呲牙一笑道:“沒有,統給他種的是傀儡符,用到他的時候催動一下符即可。”
“小花楹真厲害。”壽華放下毛筆,抱着小貓咪揉了揉,又給它順順毛。
小貓咪舒服地窩在她懷裏,壽華淡道:“再加把火,還不夠。”
“姐姐?”小貓咪直起身子,好奇地看向她,壽華笑笑,那笑意未達眼底。
“小花楹,你說他們這些人費盡心思,搶過去的店鋪和良田,要是生意頻頻出事,良田産不出糧食,會怎樣?”
花楹眼睛一亮:“我知道該怎麽做了,姐姐,放心,交給我去辦。”
“好,那就辛苦小花楹咯。”
“要是他們受不了,要私下裏出售那些鋪子和良田,就讓那位族老買下來,替咱們暫時保管,時機成熟了再收回來。”
“還有,把咱們那幾個傀儡人放出來,讓族老給他們安排一個合法的身份,協助那族老管理田産店鋪。”
“好哒姐姐。”
小貓咪笑眯眯點頭,它隻管四處闖禍,再指揮那位族老幹活,完美。
于是接下來半個月,繼郦家族人斷腿、染上可怖膿瘡以後,他們剛接手的店鋪頻頻出現各種禍事。
而且那百畝良田中本長得好好的莊稼,竟然一夜之間全部枯死。
種種詭異的消息,源源不斷地傳入郦家人耳中,郦娘子人前說着替族人可惜,人後笑得能看見牙豁子。
二娘福慧和三娘康甯已經知事。
聽到這消息後同樣開心,她們還不會掩飾情緒,幸災樂禍的表情就挂在臉上。
每天都要偷偷去看那些人的慘狀。
回來以後興緻勃勃地講給一家人聽,郦娘子每天笑得樂呵呵的。
隻是随着壽華和吳十一郎的婚事将近,郦娘子心情低落下來。一個人的時候躲在屋子裏偷偷抹眼淚。
九月初八這日,鴻雁高飛,秋高氣爽,是個宜出行宜嫁娶的好日子。
迎親的隊伍吹吹打打,歡歡喜喜一路從城南吳家出發,繞了大半個城才到城北郦家接親,圍觀的左鄰右舍羨慕不已。
雖說吳十一郎身患肺痨,命不久矣,嫁進去的小娘子可能會守活寡。
但人家給的聘禮和娘家得到的實惠,那可是實打實的。
就憑這些錢,他們普通老百姓一家子也一輩子能吃穿不愁,多好的事。
可惜他們家裏沒有适齡的小娘子。
就算是有适齡娘子,也沒郦家大娘子那樣的容貌和才情。
吳家恐怕也瞧不上他們家娘子,他們隻能羨慕感慨幾句。
左鄰右舍的羨慕或同情,郦家娘子和壽華并不知曉。
壽華自己化了清新雅緻的妝容,穿上精緻華美的嫁衣,拿着團扇遮住一半面容,端坐在床頭,等着迎親。
瞧着自己美若天仙的女兒,郦娘子原本該高興的,可想到她今日後要去吳家生活,眼淚就忍不住地掉下來。
郦娘子一哭,懂事的二娘福慧和三娘康甯也眼眶發紅,哽咽着抱住壽華的小腿,康甯抽噎道:“大姐姐……你……你不要嫁人好不好?”
“大姐姐,我舍不得你。”福慧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四娘好德和五娘樂善跟着郦娘子哭。
一時間屋子裏的喜悅氣氛被沖散。
壽華放下團扇,把抱着自己小腿的福慧和康甯扶起來,用帕子擦了擦她們的眼淚:“福慧,康甯,不許鬧。”
“大姐姐……”福慧和康甯癟癟嘴,依舊抽抽搭搭,壽華摸摸她們的腦袋,一個十來歲,一個也就八九歲。
還都是小孩子,驟然和相伴多年的姐姐分開,自然心裏是百般不開心的。
“不哭啦,再哭下去就成小花貓了。”
“等姐姐嫁去吳家,站穩腳跟,就把你們接過去,這樣你們以後還能見到姐姐,而且還可以上學。”
福慧和康甯收了眼淚:“真的嗎?以後還能這樣常常看到大姐姐?”
康甯眨了眨眼:“大姐姐,那我還能繼續學琴嗎?”
“當然可以,相信姐姐。”
壽華笑着安慰兩個年紀大點的妹妹。
又擡頭看向郦娘子:“娘,迎親隊伍馬上就要到了,你也别哭了,日子都是自己過出來的,你要相信女兒。”
“好好。”郦娘子擦擦眼淚,聲音沙啞:“不哭了,咱們都不哭了。”
又給四娘五娘還有瓊奴擦幹眼淚。
郦娘子拉着壽華與她叮囑一些私密話:“娘不知道你和十一郎能不能到那一步,要是不能,就當娘在說胡話吧。”
“娘。”壽華無奈握緊她的手。
郦娘子這話說出,壽華沒什麽感覺,倒是郦娘子自個兒心裏揪着疼。
“去了吳家以後,不要一味忍着。”
“咱們郦家雖是高攀他吳家,但也絕不能任人欺負。大不了咱們和離,娘帶着你們離開洛陽,去其他地方生活。”
“好,我聽娘的。”壽華笑着應了。
母女幾人說着私房話,沒多久小院外面就傳來禮樂聲,還有鞭炮噼裏啪啦的響聲,這是迎親隊伍到了。
壽華拿起團扇遮住面容,郦娘子和二娘三娘紅着眼睛整理好嫁衣,又扶着壽華起身出門進花轎。
來迎親的人自然不是十一郎本人。
而是十一郎一母同胞的哥哥十郎吳淵,壽華不動聲色地掃一眼十郎。
二十三四歲的年輕人生得眉眼英俊,風度翩翩又長身玉立。騎着高頭大馬,一路過來,格外的引人注目。
郦娘子看着馬上的年輕人,心想他要是十一郎該多好,她的大娘也就不用守活寡。
高坐馬上的十郎,居高臨下看着她娘親自給弟弟選的新娘,因爲團扇遮擋,他看不清郦大娘子的容貌。
可她行走間那通身的氣質十分出衆。
絲毫不比大家族培養出來的貴女差。再看看跟在她身後的幾個妹妹,雖然年紀看上去小了些,但個個都很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