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然是相信大姐姐的話。”
三娘康甯忙急聲說,郦壽華笑着拍拍她的腦袋:“這不就行了。”
“外人的話聽聽就好,莫要放在心上,想法子把自己的日子過好才是正理。”
“我明白了大姐姐。”康甯羞澀一笑,她不該因爲外面那些人說的話就亂了心神,她該相信大姐姐的話。
郦壽華與康甯說完又看向二娘:“福慧你不是最喜歡生意上的事?”
“剛好大姐姐這些時日得了幾張方子,你帶着娘和妹妹們好好研究一下,把家裏的生意好好做起來。”
“大姐姐不在,你是姐妹裏最穩重的,之後得幫襯着娘打理家裏的生意。”
得大姐姐的看重,福慧一雙眼睛彎成了小月牙,看向壽華連連點小腦袋:“大姐姐放心,我會的。”
“真乖。”郦壽華捏捏福慧的臉頰。
十二歲的小姑娘,還未褪去嬰兒肥,看起來像個精緻漂亮的洋娃娃。
在郦家用過午膳,壽華把一張香皂肥皂和調香方子給郦娘子,又親自畫了幾張精緻小巧的香皂模具圖。
最後交代一些細節後,郦壽華下午便帶着春來和月吟回了吳家。
離開前郦娘子萬般舍不得壽華走,淚眼朦胧地拉着壽華的手。
樂善和好德更是哭得滿臉淚,一左一右抱着壽華的小腿,試圖将她留下來,福慧和康甯知道大姐姐必須回去。
要不然大姐夫家裏的人定然會給大姐姐臉色瞧,沒見大姐姐身邊的婢女,這會兒臉上都帶上一絲輕蔑。
雖然那婢女眼裏的情緒一閃而過,可還是被眼尖的康甯捕捉到了。
忍着想要質問出聲的沖動,康甯和福慧将抱着大姐姐小腿的兩個妹妹扯回來,哄了半晌才把人哄好。
壽華這次回吳家,把家裏調教好的婢女春來帶上了。月吟和月瑤雖看似忠心,又對她畢恭畢敬,但私下裏沒少嫌棄她。
士農工商,商排最末。在古代,這是刻在衆人心裏根深蒂固的規則。
就因爲這個規則,别管商人再有錢,還是被那些士大夫瞧不起,覺得商人就是奸詐狡猾和市儈之人。
更别提如今的郦家,在衆人眼裏那就是破落戶,可以任人宰割。
她這個破落戶的女兒僥幸進吳家的門,那就是祖上燒了高香。吳家上到主子下到婢女小厮,大概沒幾個能看得上她。
隻不過礙于吳十一郎的面子,他們不敢明目張膽的嘲笑。私底下卻是無所顧忌,大概以爲壽華什麽都不知道。
馬車緩慢前行,郦壽華有一搭沒一搭地撫摸着小花楹毛茸茸的腦袋,小花楹乖巧地窩在她懷裏,打着小呼噜。
“大娘子,這小貓真可愛。”
春來瞧着小貓咪慵懶的模樣,隻覺得一顆心都化成了水,說着伸手輕輕碰碰小貓咪軟趴趴的小爪子。
被陌生人觸碰的小花楹睜開眼睛。
瞧見眼前小姑娘眼裏的喜歡,喵喵叫了兩聲作爲回應,仰頭看向壽華。
“姐姐,你這個婢女還不錯哦。”
花楹評價道:“是個心地善良的,可不像旁邊那位,一張臉看得就很假,你瞧她都恨不能躲我躲得遠遠的。”
壽華擡頭一看,确實如小花楹所說,月吟這會兒就坐在馬車最角落,眼裏還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嫌棄。
小花楹的目光也跟着看過去,自然是看到了她眼裏的情緒,撇撇嘴道:“什麽嘛,你看看,她還嫌棄我。”
它現在這身體明明這麽可愛乖巧。
“好啦。”壽華好笑地摸摸它的毛,給它順了順,免得它被氣得炸毛。
“她不喜歡你,也不喜歡我,回去以後咱們就把她趕出清風院,好不好?”
“好,把她趕出去,我不想看見她。”
小花楹氣鼓鼓地說,這種人它都懶得浪費忠心符,傀儡符都不想浪費。
壽華強忍着笑意點點頭:“放心,你以後不會再看見她。”
月吟還不知道自己惹惱了貓大爺,不知道自己即将被趕出清風院。
這會兒瞧着少夫人抱着小貓,頗爲嫌棄地開口:“少夫人,這貓還是别抱回吳家,十一郎他對花粉和貓毛過敏。”
她這話一出,還在腦海中與小花楹閑聊吐槽的壽華停下話頭,擡眼淡淡瞥她一眼,語氣毫無波瀾:“我知道了。”
但她這看似平常的一眼,卻讓月吟整個人身子僵在原地,渾身不由得顫抖起來,心裏更是掀起驚濤駭浪。
方才她竟在少夫人那平淡的眼神中,感受到一股壓迫感和令人心驚的威嚴。
這股威壓比郎君無意中露出來的冷漠更加讓人懼怕和心驚。
甚至比主君主母眼裏的威壓更重。
一時間,月吟還想再勸少夫人的話,不得不咽了下去,接下來回去的路上,她一句話也沒敢再說。
縮在角落裏隻當自己不存在。
回到吳家,春來攙扶着壽華下車,月吟不遠不近地跟在她們身後。直到回自己住的房間,月吟才松一口氣。
正房裏,吳軒正百無聊賴地自己和自己對弈,突然聽到院子裏傳來楓吟問候少夫人的聲音,眼睛頓時一亮。
從軟榻上起來,穿上鞋往門外走。
“娘子,你回來了。”瞧着壽華進門,吳軒笑着走過來拉起她的手。
跟在她身後的春來,這是第一次見自家姑爺,瞧他沒外頭說得那般病入膏肓,隻是瞧着身子瘦削,臉色蒼白些。
但那通身的疏朗氣度還是不容忽視。
春來心裏頓時安心不少,上前一步屈膝給姑爺行禮問安。
吳軒見是位眼生的丫頭,就知道是娘子從郦家帶回來的。将人叫起後讓楓吟給她安排一間靠近主屋的房間。
壽華朝春來點點頭,示意她跟着楓吟去看看房間,晚點再過來伺候。
春來了然,朝兩人行禮,退出正屋。
伺候的人都下去以後,壽華反握住了十一郎的手,問起他今日的飲食和身體情況,又不動聲色地給他診脈。
“娘子安心,我有好好用膳休息。”
午後那會兒他倒是有些不适。不過楓吟給他喝了娘子留下的藥後,這些不适的症狀都盡數消失。
反而還讓他歇了一個踏實的午覺。
沒察覺脈象變差,壽華就知道他沒事,笑着将人推到軟榻上,給他腰下墊了靠枕,扭頭瞧見小桌上的棋局。
“我陪官人對弈幾局?”壽華挑眉問,看來他的确挺無聊,自己對弈。
吳軒笑道:“求之不得,娘子先請。”
成親多日,吳軒知道自家娘子善廚藝,做的一手好菜好湯水。也聽聞她精通詩書,就是不知棋藝如何。
想着吳軒着實有些好奇。隻是幾局對弈下來,吳軒察覺到娘子的厲害。
她的棋風詭谲多變,又是重重陷阱和套中套,吳軒自認是平輩中棋藝比較出衆的,年少成名後甚少遇到對手。
如今碰到娘子倒是讓他第一次落敗。
卻也激起他的鬥志和興趣,看向壽華的眼神多了一絲傾慕和惺惺相惜。
兩人這一對弈就是一個多時辰。
天色黑下來後,吳軒繼續研究棋局,壽華去小廚房給吳軒做藥膳,春來也沒閑着,跟在後面摘菜。
自家娘子爲何親自給姑爺做膳食,春來特别有眼色,一句也沒多問。
直到用完晚膳,上床就寝,吳軒還有些意猶未盡,側着頭和壽華交流心得,夫妻兩人聊到深夜才沉沉睡去。